当事件A发生后,紧接着出现了事件B,人们往往倾向于在思维中将两者直接联系起来,形成“因为A,所以B”的因果判断。
然而,这种推断往往只是一种相关性,而非真正的因果关系。依赖有限的认知进行单一归因,用“宁可错杀不放过”带来的安全感,从而忽略现实的复杂性。
这种归因模式也体现在人们对自身处境的理解上:不是完全归咎于外界,就是陷入过度的自我谴责。
我发现在童年或青少年时期,个体认知发展不完全,更容易产生例如:“因为自己没做好,所以被父母责备”、“因为自己太笨,才让父母失望”,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最近看完两部《弱小英雄》,我发现其中的角色们就呈现出类似的思维模式——
“他现在遭遇这些,都是因为我”
“只有我和他们划清界限,才能救他”。
如果此时再遭遇外部环境的强化——例如有人拱火:“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这种自责与负罪感便会进一步加剧。而沉重的愧疚感往往指向两种行为结果:一种是向内压抑,独自承担;另一种则是向外救赎,即自我牺牲。
他们貌似深信,只有通过自己的妥协和牺牲(甚至向“罪恶”低头)才能挽救他人、避免坏事发生。(这也许是一种人性温度的体现)。但事实上,这种单方面的牺牲往往只会让结果变得更糟。
再将这个心理放大一下,让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fate stay night》,针对卫宫切嗣遇到的“电车难题”,在知乎上有个让我十分震撼的回答。
大意是:主角坚信必须由自己做出行动(二选一)才能拯救他人,甚至拯救全世界。在经过痛苦挣扎后,他们可能选择那个“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案——但真正被玩弄的,其实是做出选择的自己。
这种思维模式的背后,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幼稚和傲慢:即将自己与他人区分开,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决定什么对别人最好,从而在无意中剥夺了他人的自主性。
表面上看是为重要的人而隐忍牺牲,实质上却可能源于对他者能力的不信任,以及对其他解决方案的忽视,从而放大自己的“救世主”情结。在自我有限的认知与选择中,主角容易构筑出一种自我独特性和悲壮性的叙事,“英雄主义”情结也由此诞生。
但世界本是错综复杂,万象因缘瞬息万变,很少由个人的单一意志所决定。不要把自己看得对这个世界十分重要,而他人也不是愚蠢被动等待拯救的客体。
我发现学生时代,一些有责任心的男同学极其容易有类似想法。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想一想其他的解法?是否必须接受敌人或环境所规定的有限选项(可能就是让你跳入预设的归责陷阱)?是否还存在其他可能性?
不过,在《弱小英雄》中,成年人往往是靠不住的,社会支持系统基本失效,甚至大人本身就是压迫的来源。在这种困境下,角色所能寻求的帮助途径非常有限,且常常碰壁,更容易感到无力和自我怀疑。
朴厚敏认为是因为自己教会了那白真打架,才导致他变成了一个残忍暴力的人。但技能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和使用的方式。
朴厚敏不应为那白真的所有行为负全责——他只是对白真产生了某种影响,而白真的主观能动性与该影响共同作用,才导致某些结果。该做的,是认清这一相关性的本质,尽力做自己能做的部分,而不是一味沉浸在自责中,甚至与“罪恶”共沉沦。
厘清“相关性”与“因果关系”的边界,绝非一种疏离的、为自己开脱的学术游戏。而是为了更明智、更有效地承担责任。也许可以帮忙避免两种陷阱:要么将所有重担揽于己身的“英雄式自负”,要么将问题简单抛向外界的“受害者心态。
并且,帮助跳出“要么全怪我,要么全怪你”的幼稚二分法,从而更清晰地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在由众多因素交织而成的事件网络中,我真正能够影响、应该负责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在“摘清”自己,而是在“定位”自己——找到那个既能发挥能动性,又尊重他人主体性的、有效的责任支点。
更何况,这世上真的划分得清楚原因和责任吗?也许只不过是愿者上钩。
真正的伙伴关系得来不易,如果我发现对方以‘为你好’之名独自承担一切,我会有一种不被信任、无法参与到与他共同决策的失落中。
因此,我会期待的,不再是埋怨对方带来的麻烦、躲避麻烦,而是,“我们一起面对”。有什么比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信任的人,并肩作战更燃的事情?
是的,就是直面——不回避、不抗拒。一个人也好,与信任的伙伴一起也好,运用智慧与连结,捍卫该捍卫的,弥补能弥补的。这不再是英雄主义式的独舞,而是一种基于信任与合作的共同承担。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觉得,正因为人类无法在复杂事件中如此理性,总会因为被想守护的东西、情感牵制着,当中的相互别扭、阴差阳错、柳暗花明,才如此动人,才出现眼花缭乱的故事(否则电视剧也不好看了),并指引着通向成长与真理的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