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联邦的裂痕,是从三百年前那场“晶能革命”开始的。
彼时,天堑峡谷的矿脉刚被发现,那种能驱动机械、点亮黑夜的蓝色晶体,让整片大陆为之疯狂。最初的开拓者们不分贵贱,同吃住在峡谷两侧的帐篷里,东镜区的工程师绘制图纸,西镜区的矿工挥动镐头,晶能的光芒第一次照亮了天堑峡谷的深渊。直到第一座主晶塔建成,掌握了晶能提纯技术的贵族们突然宣称:“晶能适配度是血脉的馈赠”——那些天生能与高纯度晶能共鸣的人,住进了东镜区用白大理石与水晶搭建的穹顶城;而适配度低下的矿工与工匠,则被赶到西镜区的废料堆旁,用粗糙的双手分拣被“上等人”丢弃的晶能残渣。
一道能量屏障沿着天堑峡谷升起,将天空切成两半。东镜城的星灯永远明亮,流淌着鎏金色的高纯晶能;西镜镇的尘埃终年不散,只剩下暗紫色的废料残渣在矿道里闪烁。
一、西镜之手与晶能拾荒者
西镜区的黎明,是被晶能废料堆的爆炸声惊醒的。
凯·锈铁蹲在废弃矿道的出口,机械义肢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凸起的金属——那塞拉家族实验室的编号,十五年前他的左臂上也刻着类似的实验室编号,后来随坏死的肢体一起被截去,只在义肢的接口处留下一道永远的疤痕。他看着游城时代像只灵猫般翻过高耸的废料山,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穿着打满补丁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却揣着三张鎏金广场庆典的通行证,边缘绣着晶能议会的徽记,还沾着东镜城特有的银砂。
“托比调试‘轰鸣’时炸了根炮管,正骂骂咧咧呢。”游城时代拍掉身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指节处布满细茧,那是常年在废料堆里拆解零件、练习开锁磨出的痕迹,“诺那小子非跟来,说要去东镜城‘取点东西’。”
矿道阴影里,十六岁的游城诺抱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他连夜改装的“晶能提纯器”——用废弃的蒸汽阀、晶能打火机的芯和一根磨尖的钨钢针拼凑而成。听到哥哥的话,他掀起沾满油污的刘海,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东镜城的鎏金晶能太‘烈’,我们的体质扛不住,但废料里的暗紫晶能不一样,它‘活’着。”他掀开盒子,里面的装置正发出微弱的嗡鸣,一根透明软管里,暗紫色的能量液在缓缓流动,“我能让它更纯,纯到我们也能用。”
他的左手缠着浸过灵犀草汁液的绷带,昨天提纯时,晶能残渣突然暴走,灼伤了手腕,留下几片铜钱大小的红斑——那是晶能排斥症的初期症状,和凯记忆里母亲临终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凯的义肢猛地握紧,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想起十岁那年,塞拉家族的“适配度筛选车”开进西镜区,穿着白大褂的人用晶能探测器在孩子们身上扫过,凡是发出“嘀嘀”警报的,都被贴上“低等适配者”的标签,扔进黑色的卡车。他记得母亲死死抱着他,探测器在他左臂上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些人笑着说:“这孩子的排斥反应真强,正好做晶能耐受实验。”
实验室的三年,是凯不愿触碰的噩梦。他的左臂被泡在鎏金晶能溶液里,皮肤一层层溃烂,又被强行用晶能缝合,直到某一天,老马——那个后来成为他副手的老机械师,炸穿了实验室的墙壁,把他从培养舱里拖了出来。那时他的左臂已经坏死,老马用捡来的废铁给他做了第一只义肢,说:“活着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西镜区的孩子不用再进实验室。”
“爸妈就是因为偷偷用了东镜城的鎏金晶能,才……”游城时代的声音沉了下去,突然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别瞎折腾,庆典上有东镜城的晶能护卫队,出事我可保不住你。”
凯看着眼前有说有笑的两兄弟若有所思。他比谁都清楚这对兄弟的本事:游城时代十二岁就能徒手打开监工队的晶能锁,十五岁从瓦莱家族的运输车上“借”走三箱报废的战甲零件,西镜区的人都叫他“西镜之手”,说他的手指能“骗”过任何机械装置;而游城诺,天生就能“看见”废料里流动的暗紫晶能,别人眼里的垃圾,在他看来是跳动的能量流,去年冬天,他甚至用提纯的暗紫晶能驱动了一辆废弃的蒸汽机车,载着半个街区的人躲过了矿道坍塌。
“通行证怎么来的?”凯问。
游城时代挑眉,指尖在凯眼前一晃,凭空多出一枚晶能徽章——那是监工队小队长的身份标识,背面还刻着编号。“昨天他喝醉了,把通行证塞靴子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庆典见世面。”他又晃了晃手指,徽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顺便‘借’了他的巡逻路线图,西镜城的监工防御盲区标得清清楚楚。”
凯满意的点了点头,指节叩了叩游城诺的盒子:“里面的提纯器稳定吗?上次你说暗紫晶能在高压下会爆炸。”
“放心,我加了缓冲阀。”游城诺拍着胸脯,随即又低下头,“凯哥,你说……我们真的能造出属于西镜区的战甲吗?像‘断水’那样厉害的。”
凯看向矿道深处,“锈狼”的链锯刀在阴影里闪着寒光,那是老马用长征战甲的废弃关节和火山钢拼的。“老马说过,武器厉不厉害,不在于是鎏金还是暗紫,在于是保护谁。”他顿了顿,将一张通行证塞进游城诺手里,“庆典上有四大家族的人,还有长征战甲。别乱跑,更别碰任何晶能装置。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东镜城的防御布局,不是搞发明。”
二、检查站的低语与镜桥的裂痕
三人穿过镜桥的检查口时,能量屏障的蓝光在头顶流淌,上面的宣言“秩序,源于天赋的差异”刺得人眼睛生疼。两个监工队士兵靠在扫描仪旁闲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凯的耳朵。
“听说了吗?上周灰镜行者又在三号矿道闹事,把塞拉家族的运粮车给劫了。”
“那群疯子,真以为靠几辆破铁皮车就能翻天?上次‘影刺’战甲一出动,他们不照样跑得比兔子快?”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士兵压低声音,“我表哥在西镜区当差,说灰镜行者里有个戴机械臂的,能把我们的晶能枪改成反晶能武器,上次差点把一个巡逻小队全端了。”
“戴机械臂的?不就是那个从塞拉家族实验室跑出来的实验体吗?叫什么…凯?”
“就是他!听说就是他纠结了一批西镜城不安分子组建了灰镜行者。议会早就下了通缉令,抓到直接就地正法。”
凯的机械义肢猛地绷紧,指端的暗紫晶能险些冲破控制。游城时代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对着士兵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长官们在聊灰镜行者啊?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士兵斜眼看他:“你知道灰镜行者?”
“当然知道,”游城时代搓着手,语气夸张,“前阵子他们在废料堆里藏了批武器,被我举报了,还领了五枚晶能币呢!”他说着,手指飞快地从一个士兵腰间摸走了晶能打火机,又在对方察觉前塞回去,“您看,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士兵被他哄得咧嘴笑,拿起扫描仪扫过通行证,目光在凯的机械义肢上停留了片刻——那义肢的关节处用暗紫晶能焊接过,透着一股廉价的粗糙感。
“西镜区的杂碎也配去鎏金广场?”一个士兵啐了一口,靴尖踢向游城诺的铁皮盒子,“这里面装的什么?不会是炸弹吧?”
游城时代突然笑了,身子微微前倾,“长官说笑了,这是给老爷们修怀表的工具,我弟弟手巧。”他拍了拍盒子,里面发出零件碰撞的轻响,“您看,连发条都带着呢。”
士兵狐疑地打开盒子,看到的只有一堆齿轮和弹簧,骂骂咧咧地挥挥手放行了。
走过镜桥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劈开。东镜城的银砂街道反射着朝阳,悬浮马车的鎏金晶能灯在半空划出弧线,穿着镶晶片长袍的人们从身边走过,衣摆扫过地面,连灰尘都带着光泽。空中廊道上,自动清洁机器人正用鎏金晶能分解污渍。
游城诺突然捂住鼻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东镜城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鎏金晶能,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喉咙发疼。游城时代立刻把他拉到一根石柱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绿色的灵犀草汁液:“咽下去。”
绿色的液体接触到舌尖,游城诺的咳嗽立刻停了。他望着不远处一座鎏金建筑,突然低声说:“哥,你看那栋楼的地基,下面有暗紫晶能在流,像条河。”
游城时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他知道弟弟没说谎——这双眼睛,曾在塌方的矿道里找到过生路,也曾在报废的战甲里“看”到过残留的能量核心。
凯的机械义肢在发烫,内置的暗紫晶能引擎正被东镜城的鎏金能量干扰。他盯着前方一座穹顶建筑上的徽章——塞拉家族的稻穗与基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里,或许就有当年改造他的实验室。
三、鎏金广场的盛宴与暗涌
鎏金广场的中央,三座高达十米的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战场画面:
五号“燎原”战甲的机枪喷吐着鎏金色的火舌,弹幕撕裂南部联盟的魔导护盾,橙红色的晶能炮弹在平原上炸出火海;六号“鹰眼”的穿晶弹拖着鎏金尾迹,精准命中敌方指挥官的战车,银灰色的狙击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七号“断水”战甲的唐刀劈断魔导战车的炮管,黑红色的刀身裹着一层鎏金能量,像一道闪电划破战场。
“此次击退南部联盟先锋,全赖长征战甲的赫赫神威!”司仪的声音通过晶能扩音器传遍广场,震得人耳膜发颤,“有请范里奇议长,为三套战甲的驾驶者授勋!”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凯混在围观的平民里,目光扫过前排的贵宾席:
瓦莱家族的族长瓦莱·铁砧坐在最左侧,他的机械右臂上嵌着微型晶能炮,炮口闪着冷光。他正侧头与塞拉家族的塞拉·光穗交谈,嘴角却撇着——塞拉家族刚以“优化粮食品质”为由,申请增加主晶塔的能源配额,挤掉了瓦莱家族的军工研发份额。
“塞拉家的基因作物吃死了三个矿工,还好意思要能源?”瓦莱·铁砧的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我看不如把配额给‘燎原’,多造几门晶能炮,省得某些人只会用粮食害人。”
塞拉·光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那是基因改良的标志:“瓦莱族长还是操心操心‘燎原’的散热问题吧,上次演习炸了半座山,差点把矿脉给埋了。”
伊顿家族的伊顿·星轨站在稍远的地方,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似乎在调试什么。他的女儿艾莎本该站在身边,却在三个月前“因空间魔法失控失踪”,这让伊顿家族在议会的话语权一落千丈。
而最右侧的莫尔家族席位,显得格外冷清。曾经掌控联邦金融的家族,如今连席位都被安排在最边缘。他的长子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听说莫尔家的二儿子,排斥症恶化被送到西镜区了?”
“可不是嘛,皮肤都开始结晶了,跟块劣质暗紫晶矿似的。”
“当年他们家族垄断晶能货币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窃窃私语像毒刺一样扎进莫尔的耳朵。他想起利奥——那个因晶能排斥症被送到西镜区收留所的二儿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授勋仪式开始了。“燎原”的驾驶者——瓦莱·多伦,瓦莱家族的王牌机枪手,原先是A级适配者,因作战勇猛被破格提拔为长征战甲驾驶者,通过塞拉家族的基金改造勉强提升到了A+适配者,是镇压西镜区暴动、正面硬撼南部联盟冲锋的主力。他挺着胸膛接过勋章,铠甲上的橙红色纹路与瓦莱·铁砧的机械臂遥相呼应;“鹰眼”的射手戴着银色面罩,据说是塞拉家族基因改造的“完美战士”,接过勋章时连眼神都没眨一下;而“断水”的驾驶者,则是双镜联邦的总司令--斯凯奇,他的唐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的宝石折射出鎏金光芒。
“为了联邦的永恒!”范里奇举起勋章,声音苍老却有力,“我们将用长征战甲,捍卫每一寸晶能矿脉,击退所有觊觎者!”
广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游城诺的提纯器突然发出“嘀嘀”声,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广场地下,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在流动,鎏金色的“烈”与暗紫色的“活”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哥,你看……”他刚要开口,就被游城时代捂住了嘴。
游城时代朝凯使了使眼色,指着贵宾席的方向。只见一个仆人正凑到莫尔·灰烬耳边低语,莫尔·灰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踉跄着往外走。他的长子慌忙跟上去,父子俩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张。
“不对劲。”凯低声说,“跟上去。”
四、阴影里的眼睛
莫尔家族的宅邸在东镜城的边缘,远离繁华的银砂街道,因家族落寞,被迫搬迁至此。这里的晶能灯亮度明显较低,墙壁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曾经的金融巨头,连维护宅邸的钱都快负担不起了。
凯三人躲在对面的废料回收站(东镜城的“垃圾”,最终还是要运到西镜区处理),看着莫尔·灰烬冲进宅邸,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他刚才的脸色,像见了鬼一样。”游城时代摸出从莫尔家仆人身上偷来的钥匙(刚才擦肩而过时,手指在对方腰间一搭就得手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凯摇头,目光落在宅邸对面的一座钟楼顶端。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凸起,正对着莫尔家的窗户——那是伊顿家族的微型监控器,镜头边缘的齿轮纹路他认得,去年从东镜城走私废料时见过同款。
“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凯说。
宅邸内,莫尔·灰烬正对着家族的核心成员咆哮:“谁也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议会要是知道我们家族连最后一个健康的子嗣都保不住,莫尔家就真的完了!”
他的妻子捂着嘴哭泣:“可他的后背已经开始结晶了,像块暗紫晶矿嵌在皮肤上,再拖下去……”
“我已经让人去守望域请‘破盾营’的医师了。”莫尔·灰烬的声音发颤,他掀开毛毯,露出小儿子双腿上密密麻麻的晶能结晶,“那个医师据说能治排斥症,只要撑到他来……”
长子突然开口:“父亲,要不要告诉议会?或许范里奇议长有办法……”
“闭嘴!”莫尔·灰烬猛地拍桌子,“当年就是议会默许塞拉家族在我们的水源里投晶能抑制剂,才让家族的排斥症越来越严重!他们巴不得我们彻底消失!”
窗外,钟楼顶端的监控器微微转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监控器的另一端,伊顿·星轨坐在暗室里,指尖敲击着键盘,将莫尔家族的对话录音发送给一个加密频道。
凯看着莫尔家紧闭的大门,又望钟楼顶端的监控器,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许之前在西镜区听到的流言是真的。
广场上的庆典还在继续,鎏金的光芒照亮了东镜城的天空,却照不到天堑峡谷深处的阴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双镜联邦的裂痕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