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清水

《阿长和〈山海经〉》是鲁迅先生的集子《朝花夕拾》里的一篇文章。当时先生为了避祸而远离时政,偏安一隅,只有借回忆聊以自慰。文章看似信手拈来,却也如一滴清水般,折射出大师性灵的光芒!

有那样一个人,如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是平凡的,更是卑微的——默默地生,默默地死。

甚至她比千千万万的人更加平凡,更加卑微,连“阿长”这个名字都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前任那个保姆的,因为主家叫顺了嘴,直接由她袭得。

阿长——一个没有文化的,粗陋的下等女子——也是活活泼泼地来这世间走过一遭儿的,她认着老理儿,守住规矩,爱嘁嘁喳喳,也爱对小主人指指点点地教导一番。

在先生的笔下,她却也渐渐有了光彩,因为对小主人极质朴的爱,因为回忆中旧时光里极温馨的光影!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每一个来过的人,不管她多平凡,多卑微,作为一个人,他自有一番脾气秉性,自有一番悲欢好恶,即使离去总还在世上留几缕痕迹,总会在共过光阴的人心上留下些许印记。

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或许,也只有到了中年的此刻,我才能够恍然了悟:

先生的笔所勾勒的,不只是一个保姆阿长,而是千千万万的阿长——那些默默承受,也悄悄沸腾过的生命!

先生在给众生做传,那些来了又去的芸芸众生!那些潦草地生,又潦草地死去的人们!他们微末的生命终有一些光和暖投射在切近的人身上和心上!依然被活着的人默默记取!

是的,也只有到了中年的此刻,我才能够真正懂得:

先生的文字所表达的,绝不仅仅是对一个故人的感念之情,更是对那些在灰色大地上不息涌动的浩浩生民的深情悲悯!

当那一句“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从先生沉郁的胸膛吐出,一支浑厚深挚的安魂曲就此祭出——献给千千万万个面貌灰颓,碌碌奔走,而又终于逝去的生命!

想起先生的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这——就是先生的襟怀与风骨!

那些被先生慈悲的目光所注视的魂灵,那些被先生博大的爱所照拂的魂灵,当他们被仁慈的地母拥入怀中,愿他们安息……而当他们尚在人间,愿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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