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的意识旅行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序章

如果我跟你说穿越,你肯定不信,那只不过是某些小说家用来意淫的,他们总是那么不切实际地幻想着自己可以回到过去开疆拓土、或者是当个领主,更甚者直接称王称帝。我曾经见过一个作者在自己的小说里穿越到了战国时期,跟一个刘姓女子生下了刘邦,这些都是扯淡。可直到这件事情,我似乎掌握某种可以到不同阶段意识中的能力,一种“意识旅行”,但是我无法干涉,人生要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去,这是安托法纳克人教会我的,“没有人能改变宇宙的走向,”他们这样说,“我们只能接受。”对此,我会专门来介绍他们,介绍安托法纳克人和我之间的往事,话说回来,我断断续续在时间的长河里经历了诸多磨难,我见过自己无数次的出生和死亡——这些于我而言,就是这么回事!我的女儿——戴安娜觉得我是疯了,她不止一次跟我说,“爸爸,你让我怎么办?”她和女婿一起把我送进了一家叫康养之家的精神病院,啊,我的好孩子啊。我心里这样想——在精神病院,我遇到了吴明辉,他跟我说金庸的小说没有办法解释这个世界,当然古龙也不行,唯独只有科幻才能解释。科幻......对了,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出科幻剧情,除了科幻什么情况下才能出现开头我所讲述的这样无厘头的事情呢?

当我坐在康养之家的欧式庭院里,当我每一次都看到日升西落,时间困不住我,医院困不住我,我发现自己是被困在意识的牢笼,但很快意识也困不住我了,每当我开始准备入睡、进入到快速眼动的时候我就会穿越——出现在人生的各个阶段——我以为我的记忆出现了重大问题,它们不再是线性的,而是像平面一样铺展开来,跟福克纳笔下那个班吉一样——我决心把这一切都写下来,不管你们怎么看,至少就当我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的最后的故事吧。

诚然,我是写出来了,为了方便你们代入,我舍弃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我也就是戴维斯,说实话从上帝视角回顾自己的一生还真有意思,我的人生取决于那一次绑架,而归宿嘛——我死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一片云霞。

02时间链

戴维斯从时间的链条上脱落了,上一秒他还在康养之家的欧式庭院里吃着麦片,下一秒回到了自己的婚礼现场,他从一扇门穿到另一扇门,从一个时间节点穿越到另一个时间节点,当他发觉的时候,妻子安妮正在朝他微笑。

随着音乐声响起,“当当当当!”他挽起安妮的胳膊在神父庄严地宣誓下跟安妮结为夫妻,这样的场景戴维斯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不出意外的话,当他从洗手间出来可能会出现在另外一个时间节点——而每一个节点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他说,他见过自己无数次的出生和死亡,他说他现在已经活得足够通透了。

戴维斯出生在1921年,正是经济大繁荣的时期,父亲是一名理发师,可他一点都不想继承手艺——成为一名理发师可不是他的最终归宿,大学的时候学的是金融,可是最终他却成为了富克镇数一数二的镜片大亨——这当然得益于妻子安妮——的父亲——也就是老丈人默多克——戴维斯继承的就是岳父的遗产。

从来没有人像戴维斯这样幸运,所有人都夸他是幸运儿,娶到了这么好的妻子——重点是老丈人似乎很欣赏他,彼时的戴维斯还在一家村镇银行当小职员——他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就连老丈人都为之倾心——更不要说彼时的安妮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家闺秀——爱情就是这样简单。说起对安妮的感受,戴维斯觉得他和安妮似乎没有那么相爱,可是架不住老丈人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他娶了安妮就能继承家业成为安多克镜片公司的老板。

如果一切都是一如既往地发展,那么这将是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童话故事,乡下来的穷小子爱上了公主,然后开启幸福人生,安徒生和格林兄弟都不敢这么编,现实是世事无常,再好的东西背后都标明了价格,那是无法预料的——

当戴维斯还沉浸在新婚之夜的喜悦当中时,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空空如也,一看时间居然到了1974年,这个时候安妮已经离开了,因为一场车祸。让戴维斯头痛的是这一切似乎自己才是始作俑者,而最倒霉的是发生在1973年,戴维斯和岳父一起去波士顿参加一个镜片世博会,飞机从蒙特利州飞往波士顿的途中出现了故障,最终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唯有戴维斯活了下来,安妮得知后驱车前往医院看他,这才在路上遭遇了事故,先一步离开了人世。

戴维斯的脑袋一直嗡嗡直响,脑部受到了创伤,女儿戴安娜接手了家族生意,戴维斯逐步退出了企业,他似乎不再热衷于赚钱了,而是把大量的时间用到了研究上面——当然研究外星人在戴安娜看来非常愚蠢,她觉得父亲是真的废了。

戴维斯自作主张去宾夕法尼亚录制了几档播客,里面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他声称自己在1968年的时候也就是在女儿戴安娜的婚礼上遭遇了外星人的绑架,他说外星人是安托法纳克人,这是一个距离地球400多光年的一颗星球,外星人掌握了时间折叠的技术,他在安托法纳克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但是地球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秒钟。

戴维斯非常详细地讲解了安托法纳克,那是一颗围绕猩红太阳运转的大型行星,安托法纳克拥有三个月亮,明亮的夜晚可以透过透明玻璃罩看得一清二楚,外星人的模样是矮个子的绿色皮肤的类似于娃娃鱼一样的族群,它们丑陋但是科技发达,这些人把他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很大,并且按照地球上的别墅一比一复刻,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很显然——他说——这是动物园,一座星际动物园,而他只不过是一件展品。

安托法纳克人很喜欢问他问题,就像地球上的人们喜欢喂动物园里面的猴子吃的一样,“你们地球人都是这般模样吗?”一个尖尖声音的小孩模样的外星人问。

“地球上除了男人,还有女人,当然我就是男人。”戴维斯解释。

“喔,只有两种性别吗?”

戴维斯点点头。

“喔,那你们怎么交配?”

“这个......”戴维斯面红耳赤,开什么玩笑,每一个生物都懂好吧,“这个......每个人都不一样......”

似乎这些该死的安托法纳克人很喜欢看动物配种,就像地球人喜欢看角马一样,曾经戴维斯也在BBC上面看过狮子之间的行为,还有因为太短而被嫌弃的犀牛什么的,看来宇宙中到处都是这样,戴维斯想。

当他在安托法纳克度过第九个地球月的时候,他多了一名同伴,这一次安托法纳克人找来一个女性,专门来进行配种,当然这实在是太羞耻了,戴维斯根本无法在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而且就他当时来说安妮是他唯一合法的妻子,这是一种对婚姻的背叛——最后让他放下道德执念的是那个女人——“性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她说,“为了活下去。”

戴维斯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们彼此约定互相不透露其他隐私,这样即便是回到地球也就是当做了一个梦,他们在安托法纳克生了一对儿女,共同经历了20个地球年,被送回地球的时候,戴维斯发现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秒钟。

“爸爸!”戴安娜饱含着泪光。

“啊,祝福你们!”戴维斯说,时间流逝的二十年光阴里,戴维斯觉得自己跟女儿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要说这个安托法纳克人真的是奇怪,他们的时间不是线性的,他们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像一张烙饼铺开来在你的面前,他们这样看待死亡这件事:如果一个人死了,那其实他没有死,他依然活蹦乱跳地活在过去,在我们看来时间是一段一段串成珠子一样,一旦一段时间过去它就消失不见,而安托法纳克人却不一样,在他们眼中死亡只不过是当下这个时间段状态不佳,这个人还活蹦乱跳地活在其他许多的时间段里,所以如果有人死了,他们从不伤心,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就是这么回事!

从安托法纳克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戴维斯开始出现了时间链的跳跃问题,他可以出现在自己人生的任何阶段,重温他的一生。

安妮走后,悲伤的戴维斯出现了第一次时间跃迁,据戴维斯在播客中讲,他一下子就回到了他和安妮度蜜月的时候,“我当时就趴在她的身上做运动,随着她一声呐喊,我们播下了种子——戴安娜,也就是我们的女儿。”

播客上了热搜,成为街头巷尾小报上面的谈资。当戴安娜发现之后耳朵都红了,自己的爸爸居然说这么羞耻的话,还有外星人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戴安娜让律师警告所有媒体不准传播戴维斯的播客——视频和文字都不行,然后晒出了医院的证明——戴维斯在飞机失事中脑袋受了伤,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他可能进入到某个幻想阶段。

戴维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说错话,“这就是事实!”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戴安娜解释,“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就算你不相信也没有用,因为事实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相信而不存在了。”

“爸爸!”戴安娜提高声音,“你觉得这很好笑?对着妈妈开黄腔,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哪里有什么外星人,都是你脑袋里面想出来的。”

戴安娜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到沙发上。

“可是你就是这样出生的,你以为呢!”戴维斯说。

“即便正如你说的那样,好吧,那也不是什么都能往外说的,”戴安娜说,“我和杰夫商量过了,我们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医院?怎么......我是你的爸爸!”戴维斯惊慌失措。

“康养之家,我们每周都会去看您,爸爸。”戴安娜叹了一口气,“这事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

戴维斯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他知道康养之家关不住他,前脚他还在洗手间解手,出来的时候发现是在一家酒店的套房内。

“亲爱的。”安妮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袍,“你进去那么久在做什么?”

戴维斯有些愕然,这里是......他的脑袋不停地搜索——圣阿格尼丝,这是一家位于爱尔兰特雷莫尔的旅店,这是1948年,他和安妮在特雷莫尔度蜜月。

戴维斯想起来了,这是一个七月的温暖午后,由于房间背景看上去湿漉漉的,安妮躺在床上正在用一瓶红色的指甲油涂抹指甲,原本透明的指甲很快变成了臃肿的红色,看上去脏兮兮的,可她满不在乎,甚至乐在其中。

戴维斯则是穿了一条短裤,上身没有任何衣物,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年轻时候的身体,既陌生又熟悉。门关得很好,他们度过了很快乐的时光。安妮总是咯咯咯地笑着,用手轻轻抚摸戴维斯的额头,“亲爱的,你说我们能一起走到天荒地老吗?”

戴维斯愣住了,他知道结局是什么,他很想告诉安妮,千万不要在1973年前去医院看望他,这样说不定能活下来,可是他不能这样说,正如安托法纳克人警告的,人无法改变过去和未来,因为会引发时空震荡。

“那是什么,时空震荡会怎么样?”戴维斯问。

“诶,宇宙就可能因此而灭亡。”安托法纳克人说,“当然,能量是守恒的,一件事情会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戴维斯不敢去想,如果安妮活着,那么......戴安娜呢?

“你怎么啦?”安妮不安地问,脸上收住了笑容。

“我爱你,安妮。”戴维斯说,“我们会好好的,因为我在刚刚见到了未来。”

“神经。”安妮说,“你刚刚那个模样很吓人知道不?脸色惨白。”

“啊,累了嘛。”戴维斯笑起来。

当他们下楼准备去海滩的时候,戴维斯感觉自己的思绪开始飘动,身体在时空中不停地穿梭,一下子到了1950年,他站在医院的过道上,这是8月16日,戴安娜出生的那天。

“戴维!”

戴维斯回过头,“妈?”

“安妮要生了,你怎么傻乎乎站在这里......”

“谁是孩子的爸爸?”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叫道,“让爸爸进来。”

“我!”戴维斯举起手,急匆匆走进手术室。

“戴维......”安妮虚弱地喘着气。

“安妮......对不起......”戴维斯说,这一幕他从前经历过,未来还将多次经历,女儿的出生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当看到那肉嘟嘟小可爱被护士抱在怀里然后递给他的时候,他觉得肩上的责任又增添了几分。

“爸爸,爸爸!”

戴维斯回过头,戴安娜站在门后面。

“爸爸,我发誓叫了你不止十分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戴安娜气鼓鼓地说。

“我肯定是没有听到,戴安娜。”戴维斯说。

“胡说,你的耳朵好着呢!”戴安娜吐槽,“就因为我把你送到了这里?哦,天哪,爸爸,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衣服不要乱扔,地上都是......还有吃好的麦片,你要注意卫生,即便有人打扫,也会被嫌弃的。”

“我最近很不记事,戴安娜。”戴维斯有些愧疚,“晚上睡不着,一直在自己的人生中穿梭,就在刚刚我回到了1950年8月16日,差点错过了你的出生。”

“爸爸,你还在胡言乱语呢!”戴安娜说,“人不可能时间穿越,否则你应该回去,回到妈妈出车祸的那天,阻止一切。”

“我确实想过,但是不可以,安托法纳克人告诉我,这样做后果很严重,人无法改变未来,就连外星人也不能,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宇宙最后是怎么灭亡的——”

戴安娜停下手,走到戴维斯面前蹲下来,“爸爸,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可逗了,”戴维斯还没说先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未来地球也会消亡。连着宇宙一起,只不过这一切跟人类无关,而是安托法纳克人因为一次试验把宇宙炸了而已。

“我当时很震惊,那我问安托法纳克人,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未来为什么不提前规划,把那个操作失误的人统统抓起来,你猜他们怎么回答,天哪,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活不明白,他们说,‘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发生的,我们也会允许它发生,这一瞬间就是这么设定的。’”

“爸爸。”

“戴安娜,其实人活了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戴维斯说,“我有点渴了,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戴安娜出门的时候,戴维斯靠在轮椅上,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其他的事情,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他想到了1935年,随着戴安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戴维斯恍惚起来,在斑驳错落的碎片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幅拼图。

戴维斯最先看到的是一只倒扣的黄油盒,随后他出现在一间厨房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小院,角落里草木茂盛,花床边缘的石缝间长出几株粉红石竹。巴尼在角落里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

“戴维!原来你在这里。”妈妈从客厅走进来,“我一直在找你呢!”

“妈妈。”戴维斯说,“你还活着。”

“你说什么胡话。”妈妈气鼓鼓地说,“哦,天哪,你把黄油盒打翻了!”

“妈妈,在我之前它就这样了。”戴维斯说。

“打翻就打翻,但是说谎就不对了。”妈妈板起脸。

戴维斯摇摇头,“确实是这样,没有说谎。”

妈妈穿着一套米黄色的裙子,颜色就像秋天的向日葵一样热烈,白色的围裙系在腰上,她的脸上充满了光泽——戴维斯看过去,尤其是透过那斑驳的阳光——打在脸上——亮晶晶的。

“妈妈,你真的跟仙女一样。”戴维斯脱口而出,“我以前从未发现原来妈妈这么好看。”

妈妈笑起来,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得了,去买点黄油回来,你知道在哪可以买到。”她说着转身从厨房的橱柜里面的一个陶瓷罐里面摸出两枚硬币,“去吧。”她递给戴维斯,“注意安全。”

戴维斯走到门外,巴尼兴冲冲跑过来汪汪乱叫,它用爪子扒拉着戴维斯的帆布鞋。“好啦,小狗狗,谁想跟我一起去?”戴维斯像一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来吧,来吧!”

“戴维斯先生,戴维斯先生?”

“什么?”戴维斯回到了康养之家,眼前的阳光消失了,巴尼也不见了,只剩下头顶的暖色灯光散发出橙色的光彩。

“我想我是出去了一趟。”戴维斯笑笑。

“吃饭时间到了。”穿着粉色制服的护工说,“我推着您出去吧。”

戴维斯点点头。

康养之家的餐厅修得跟医院一样,蓝绿色的磨砂坪地面,清一色的乳白色日光灯,整个餐厅相当亮堂,餐厅唯一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神探亨特》。

“嗨,戴维。”芒克走过来,“老伙计,今天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呀,可没有那么幸运了,不过总体还行吧,至少还活着。”芒克笑嘻嘻地说。

在康养之家,芒克算是戴维斯的好朋友了,他们前后脚到了这里,并且在有生之年都要在此度过。

晚饭的时候,戴维斯问芒克,“老伙计,听说你还参加过战争?”

“可不是,”芒克提起了精神,“上帝保佑,让我活了下来,1945年,德累斯顿,不知道多少白骨掩埋在地下,盟军的无差别轰炸,让很多人死去了,那些人——说实话都是普通的德国人,纳粹早就撤退了,我在1942年被俘虏之后就被送到德累斯顿改造,跟我一起的还有一些法国人和英国人,我是美国人,珍珠港之后第一批被送到欧洲战场的士兵。”

“你活下来了,就挺好。”戴维斯说。

“诶,我的一位同伴比德,真是一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被炸成了好几块,我都分不清楚了,我没有死是因为1945年2月13日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地下室工作,就是那个该死的冰窖——可也正是靠这个冰窖我活了下来,等我出来的时候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盲目地走在街上——这种感觉,你知道吗,就好像被鬼上了身,所有人都是毫无知觉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迷惘。”

“我们就这样不知所措地在这片废墟上活着,直到有其他军队到来——告知我们战争结束了。”芒克说,“我从欧洲回来,后来就一直有创伤,复员之后去读了大学,可是我的身体似乎一直停留在过去,你有没有感受就是我好像活着,其实已经死了,之后我的情况变得严重起来,最终被儿子送到了这里。”

“我能感受。”戴维斯说,“事情就是这样。”

漆黑的夜晚,戴维斯躺在狭窄的木质床上,黑暗在周围铺散开来,在他的周边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戴维斯的眼角有晶光闪烁,他眨了眨眼睛,时间又在做着不规则运动,这一次他来到了母亲的葬礼。

“戴维。”安妮挽着他的胳膊,“你可以哭。”

“我想妈妈不希望我们哭。”戴维斯说,“现在我对死亡已经祛魅了,妈妈还活着,在过去的任何时空里面好好地活着。”

戴维斯睁开眼睛,又是熟悉的天花板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最近的时光变得非常不稳固,他上一秒还在跟安妮叙旧,下一秒又冲到了戴安娜的家里抱起外孙又搂又亲,随后又回到儿时,在乡下的那间祖屋跟巴尼一起满地打滚。这意味着什么?戴维斯很清楚,死亡。

死亡似乎正在慢慢逼近,他能感受到,但是无能为力,这一天迟早要来,他已经见过无数次自己的死亡了,他接受了。

他给戴安娜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这些年来他的所思所想,当然只能长话短说,他希望戴安娜能够幸福地生活着,不会再有任何烦恼,同时在信里专门提到了杰夫,他写,我和安妮过了一辈子,尽管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可是从来没有离开对方,至少在心里都装有彼此,我希望你也一样,哪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是戴安娜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戴维斯从未煽情过,但每一句话都是自己真正想说的,时间的池水荡起涟漪,他眨了眨眼睛,这一次回到了戴安娜的婚礼现场。

“是的,我愿意!”戴安娜说着跟杰夫抱在了一起,安妮站在戴维斯的边上,“女儿有了新的人生。”她一边说一边抹去泪水,“戴维斯,他们会幸福的吧。”

“会的。”戴维斯说着走上前去,“嗨,宝贝,听着——”

“爸爸!”戴安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戴维斯紧紧抱住了她,“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变,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谢谢你,爸爸。”戴安娜说。

“还有你,臭小子。”戴维斯也拥抱了杰夫,“对她好点,否则我会亲自收拾你。”

戴维斯从床上坐起来,他爬下床,缓缓移动笨重的身躯。

“哦,天哪,戴维斯先生,我跟您不止一遍说过,不要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下床,有事情按铃就可以了。”护工走进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我死不了,”戴维斯笑笑,“事实上我不是摔死的,我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死了。”

“别瞎说,”护工把他扶到轮椅上,“您还能活许多许多年。”

“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在我看来时间像一张烙饼一样铺展开来,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在这一条时间线上我们在经历什么。”

“是,您是伟大的魔法师,是著名的先知。”护工搪塞着。

“我不是什么先知或者魔法师,”戴维斯毫不介意,“我只是比一般人更加清楚活着是什么而已。”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美国共和党总统里根今日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希尔顿酒店遭到枪杀,犯罪嫌疑人约翰·欣克利已经被......”

“该死的,这个国家迟早得完蛋。”护工说。

“他没有死。”戴维斯说,“事情就是这样。”

“经济那么差,大家都活在地狱里面,就应该把这些持枪的精神病都关起来。”

“那可能把整个美国都变成监狱恐怕都装不下。”戴维斯说。

接下去的几日,戴维斯一直在康养之家的庭院里静坐,护工去问过他好多次,他总是说,“等待命运的降临。”

“疯了。”大家都这么说。

“对,彻底的老年痴呆。”

“要不要通知一下家属。”

“不用,随他去吧。”

03“事情就是这样”

1981年4月1日清晨,戴维斯像往常一样坐着轮椅在庭院里,他内心非常清楚,这是一个荒诞的日子,却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他心里很清楚,所有经历过的时间快速在他周围闪烁着,就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停都停不下来。

母亲已经死了,戴维斯说,事情就是这样。她一辈子都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一位好妈妈。父亲,当然也死了,事情就是这样。他尽管是一位理发师,但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从不有怨言。安妮呢......安妮也死了,事情就是这样。戴维斯想,安妮如果活到现在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这个问题恐怕以后都没有人知道答案。

戴安娜今天不会来,在戴维斯多次的时间穿越里面,这一天都看不到戴安娜,等她来的时候,戴维斯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在安托法纳克,戴维斯说,他们对耶稣的兴趣不大,他们反而对达尔文印象深刻,因为他的思想最接近安托法纳克人,达尔文曾说:人的死亡不可避免,尸体意味着新陈代谢的进步。事情就是这样。

戴维斯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在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只蓝色的鸟儿从庭院中掠过,发出:叽——啾——叽的声音。

这鸟儿的歌声真好听,戴维斯想,事情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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