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订单来了，底线动摇了
样机寄出后的第三天，林诚正和团队调试新版固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拎着银色手提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诚身上。
“林总？我是华通电子的渠道负责人，赵明。”
男人说话干脆，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套便携测试设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提示音和赵明偶尔的提问。
“低功耗模式下待机电流多少？”
“蓝牙连接稳定性实测数据？”
“抗干扰测试是在哪个实验室做的？”
林诚一一应答，老周补充技术细节，阿杰和小斌忙着调取测试记录。实习生小陈站在角落，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渠道商。
测试结束，赵明收起设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样品合格。”他说，“华通可以签年度供货协议，首批五千台，后续看市场反馈追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小陈激动得差点碰倒桌上的样机，阿杰和小斌击掌庆祝，连一向沉稳的老周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林诚没有动。他接过那份协议，翻到第三页的结算条款。
付款方式：供方全额垫资生产，收货后90个工作日内结算
预付款：无
逾期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
白纸黑字，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赵总，”林诚抬起头，“这个账期……能不能谈？”
赵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诚后来很久都记得——不是轻蔑，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林总，这是行业标准。”赵明说，“华通的渠道铺货需要时间，零售商回款也有周期。你们要是接受不了，深圳能做这个产品的，不止你们一家。”
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爱签签，不签拉倒。
“我们签！”阿杰抢在林诚前面开口，“林哥，样品都通过了，这时候不能怂啊。”
小斌也附和：“对啊，首批五千台，一单就能打开局面。”
赵明看了看表：“这样，我给各位两天时间考虑。周五下午五点前，如果没收到签好的协议，我们就默认合作取消。”
他留下协议副本，拎着手提箱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沸腾。
“五千台！按每台350成本算，这就是175万的成本投入！”阿杰已经拿出计算器，“但毛利能到30%，只要回款顺利，这一单就能赚……”
“问题是垫资的175万从哪儿来？”林诚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公账户里只有十二万。”林诚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听清楚，“就算把下季度房租押金退回来，把所有人的工资都缓发，最多能凑二十万。剩下的一百五十五万缺口，怎么办？”
老周推了推眼镜：“融资呢？样品通过了，现在正是融资的好时机。”
林诚苦笑。过去三天，他跑了四家投资机构。
第一家，投资经理很热情，但一听说要在一个月内打款，立刻表示“尽调流程至少三个月”。
第二家，愿意加急，但要求签对赌协议：如果一年内营收达不到预期，创始人要个人回购股份。
第三家更直接：“我们可以投，但要51%的控股权，而且创始人要签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第四家倒是愿意谈，但开口就是：“先做满六个月的市场数据，我们再决定。”
“融资来不及。”林诚把四张名片扔在桌上，“最快的也要三个月，而且条件苛刻得根本没法签。”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楼下小吃摊传来炒菜的香味，但办公室里没人觉得饿。
“其实……”小陈小声开口，见所有人都看他，声音更小了，“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林诚看着他。
“能不能……先从家里借点钱周转一下？”小陈说，“就临时用用，等回款了马上还回去。我爸妈以前做生意，也这样临时周转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诚。大家都知道，林诚的妻子是会计师，家里的钱管得很严。大家也都听过林诚说的“三层资金隔离”——家庭的钱和公司的钱，绝对不能混用。
但此刻，这个禁忌被摆到了台面上。
“我就随口一说……”小陈缩了缩脖子。
“其实也不是不行。”老周突然开口，“我认识好几个老板，创业初期都从家里拿过钱。关键是控制好度，专款专用，回款了立刻归还。”
阿杰和小斌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林诚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讨论。”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园区后面有条小河，岸边是刚修好的步道。林诚沿着河边慢慢走，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手机响了，是妻子。
“妈今天炖了汤，特意给你留的。几点回来？”
“晚一点，有点事要处理。”
“又是资金的事？”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林诚，你别太拼。咱们说好的，家里的钱……”
“我知道。”林诚打断她，“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在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银行。
个人储蓄卡余额：87.6万元。
这是他和妻子工作十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双方父母的支持。其中五十万是预备给父母看病应急的，二十万是预备将来孩子教育用的，剩下的才是家庭日常备用金。
如果动用这笔钱……
首批量产只需要三十五万。九十天后回款，就能全部还上。理论上，风险可控。
但徐生生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三层资金隔离的核心，是心智隔离。一旦你开了‘临时借用’这个口子，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家庭储蓄就成了公司的备用金库，而那是毁灭的开始。”
河对岸，园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林诚知道，那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一个和他一样纠结的创业者。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晚上十点。出乎意料，团队所有人都没走。
阿杰和小斌在核算物料清单，老周在修改结构图纸，连小陈都在整理渠道资料。看到林诚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
“林哥，”阿杰先开口，“我们核算过了。如果只做首批一千台，垫资只要三十五万。回款周期虽然长，但华通的渠道稳定，坏账风险低。”
老周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风险评估：“我咨询了几个老朋友，华通在行业内的信誉确实不错。逾期的情况有，但很少。只要控制好垫资规模，风险可控。”
小陈小声补充：“而且……这只是临时周转。等融资到位，或者后续回款正常了，就能把家里的钱还上。”
林诚看着眼前这些面孔。阿杰和小斌是跟了他三年的老员工，最困难的时候也没离开。老周是退休后被他说动出山的，图的就是做点有意思的事。小陈虽然年轻，但学习快，肯吃苦。
他们都把前途押在了这个产品上。
而他，作为创始人，有责任带他们走出一条路。
“这样，”林诚最终开口，“我先转二十万到公司账户，用于启动首批物料采购。但有三条规矩：第一，这笔钱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我签字；第二，回款后第一时间归还；第三，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林诚回到家时已经凌晨。妻子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转了？”妻子问。
林诚点头：“二十万。我写了借条，等回款了马上还。”
妻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诚，咱们结婚前就说好的……”
“我知道。”林诚握住她的手，“就这一次。我保证。”
深夜，林诚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格分三栏：家庭资金、经营资金、博弈资金。
在“家庭资金”那一栏，他输入：-200，000。
那个负号，在屏幕的白光下格外刺眼。
他知道自己跨过了那条线。那条徐生生反复强调、他自己也深信不疑的底线。
但他安慰自己：就这一次。等回款了，就把这个负数填平。然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新的订单就要生产，新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林诚关掉电脑，躺回床上。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想：也许，事情不会像徐生生说的那么糟。
也许，他真的是那个例外。
下章预告：物料报价意外上涨，生产成本远超预期。家庭储蓄一次次被调用，窟窿越补越大。当妻子发现存款已所剩无几时，一场激烈的争吵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