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
最华丽的祝福都将属于你
文 | 木水仁
1.肯德基不好吃，吃了会拉肚子
六岁那年，我和你住在一起。
你的右眼下面有一颗黑紫色的大痣，外公说那是有福气的象征。你的确很有福气，若是没有福气又怎会嫁给外公，怎会生活得如此豁达。
你是个嗜赌成性的老人，我经常看见你坐在地板上，和一群老太太围在一起打牌。六岁的我，总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默默地坐在你身边，看着你一边出牌一边发出各种刺耳的叫声。妈妈曾经跟我说，如果你不爱打牌，你输掉的钱可以买几栋房子了。
你除了爱赌，其他方面真的很好。我和你一起住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暴涨的体重就是证据。
有一次你炒了一道卷心菜，我说你吵的好好吃，接下来的时日里，餐桌上隔三差五地出现卷心菜。我吃了一两次就不再喜欢吃了，但你还是把卷心菜夹到我的碗里，笑着跟我说：“这是你最爱吃的菜，多吃点。”
看着你笑的一脸褶皱，眼睛里闪着亮光。我本来想说我不喜欢吃卷心菜了，可倒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我点头笑道：“谢谢外婆。”
后来的好多时日里，我看到卷心菜已经怕了，可在你面前，吃起卷心菜来就像嚼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一样。
那时候是冬天，你所住的老房子里并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就把杂货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在地板上铺上毯子，再给了我一床被子，整整一个冬天，我就是在那个杂货间度过的。
大舅的女儿来做客的时候，你跟她说：你就跟我睡在一起吧。那个时候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问姐姐：为什么大舅的女儿可以跟外婆睡在一起？姐姐说：大舅的女儿是外婆的亲孙，而我们是外婆的外孙。
那晚，大舅的女儿搂着毛毯来到杂货间看我们，她四处张望了下说：你们就在这样的地方睡觉啊？
我没理她，盖上被子就装睡。这样的地方怎么样了啊！挺好的啊，多宽敞啊，多暖和儿啊。
那段时间，二舅来了，带着他的孩子来的。二舅的事业发展的很好，整个人红光满面。那天我和姐姐正在院子里洗碗，二舅带着他的孩子和大舅的孩子在院子里闹，我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但那刻的我是十分想上去和他们一起闹的。
二舅说要带孩子们去吃肯德基，他们集体雀跃地欢呼着，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和姐姐洗碗。肯德基对于那个时候的孩子，诱惑力可是非常大的，而且家境不允许，我从来没吃过，我看过电视上播的广告，香喷喷的鸡翅膀和肉质鲜美的汉堡包，那都是我向往的。
二舅算是很有心地问我们：“你们要去吗？”
我看着姐姐，只见姐姐摇了摇头，她笑着说：“我们不去了，你们去就好了。”我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洗碗，什么都没说。姐姐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也很招人喜欢，不像我，我有女孩子的外表，却长了一颗男孩子的心。
二舅大概也只是随口问问，没真想带我们去。他带着那些孩子走了，嬉笑声传了一路。
那时候的你真的很让我感动。我洗完碗后，看见你在厨房里，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你说：“我在下面条。”
几分钟后，桌子上出现了一锅过桥米线，上面还加了好多肉和鸡蛋，你盛了一碗给我说：“快吃吧，肯德基不营养，还是面条好吃点。”
我捧着那碗烫手的过桥米线，木讷地吃了下去。你不止做了过桥米线，还炒了卷心菜，你说：这是你最爱吃的卷心菜，快吃吧，比肯德基好吃着呢！
那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条。而那盘卷心菜，味道竟然与往常不一样，我一口气全吃光了。
你坐在我身边一遍遍地说：肯德基不好吃，吃了会拉肚子。
我竟莫名地笑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嗯。
2.从那刻起，我就离你越来越远了
三个月后，我便不与你住在一起了。偶然有天我去探望你，你摸着我的胳膊说：啊呀，怎么瘦了啊。
我笑着说：妈妈做的菜没有外婆的好吃啊。
你得意地说：下次外婆给你炒你最爱吃的卷心菜。
后来的后来，我与妈妈一同去探望你，你跟妈妈说：思洁最爱吃卷心菜了啊，你有没有炒给她吃？她现在是发育期，要多吃点，最近怎么就瘦了。
妈妈一脸茫然地说：哦？思洁爱吃卷心菜？我不知道啊，我以后会炒给她吃的。
我见到卷心菜都快吐了，又怎会跟妈妈说我爱吃卷心菜。
你是个节俭的老人，总是喜欢把吃的东西留下来，你本打算留着以后吃，可很多时候，留着留着就臭了。
有时候你记起来还有些吃的东西，就会打电话来跟我说：外婆这里还有些吃的，你快过来拿吧。
我到的时候，总会看见你在一堆东西里面挑挑捡捡，一边挑一边自言自语：这个苹果有些烂了，不要了，拿点好的给孙子。
我默默地注视着你的身影，你的背已经有些坨了，人也越发瘦弱，你好矮小，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你刮走，而我想保护你。
许久，我才开口轻生唤道：外婆。
你转过身来，笑呵呵地把一袋水果递给我说：你来了啊，把这带水果拿去吃吧。
我的爸爸是农村来的，家里挺穷的。我家很少买这些水果的，而你也不富有，却总是拿吃的给我们这些孩子。吃的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诱惑力非常大，我觉得你就是全天下最棒的外婆。
我经常会到你那儿附近去玩，其实好多次路过老房子门口，可还是不好意思进去，因为里面住的不只是你，还有许多我不熟悉的亲戚。
偶尔你看到了门外走动的我，就会叫我进去坐坐，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更喜欢和你聊天，而你总会塞给我一块钱，让我去买东西吃，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八岁的时候，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外地。
从那刻起，我就离你越来越远了。
3.好好照顾自己
偶然中翻到一张照片，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圆圆的脸，小小的身子坐在石板凳上，你坐在中间，与我们这一群孩子合照，你笑的一脸灿烂，纵使岁月在你脸上留下多深的痕迹，也夺不走你满含笑容的眼睛。
拍照的时候是冬天，但是太阳有点大，我坐的位置正好照到太阳，闪的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洗出来的照片效果很差，脸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但是纵使这照片再模糊，我也仍记得你的笑颜。
我后来翻了翻，只翻到那一张有你的照片。妈妈长得像你，笑起来都是同样的眯眯眼，嘴角有着笑纹。
在外地的好几年里，我都没回过老家，更没看过你。
后来的你既是添了媳妇儿又是添了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你闲来就打打牌，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你喜欢喝可乐，吃各种甜点，导致后来你的血压升高，得了糖尿病。
我是在妈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妈妈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我在一旁听着，听到你说你近来身体不太好，血压有点高，我激动出声：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未完待续
本文发表于《预见遇见》实体杂志2016年版第4期，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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