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成年人:你有足够韧性和宽度,来接纳生命的不完美

白天一个人带孩子,最害怕也最烦躁的时刻,是我忙着做饭做家务时,孩子在一边哭闹不止。

客厅里有女儿专用的游戏围栏,我要忙家务时,怕她乱走磕着碰着,就把她放围栏里。她玩玩具乏了、读书腻了,想有人陪着玩时,就会开始大哭大闹。

当时我忙得脚不着地,听着女儿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哭声震耳欲聋,而我却没有心力回应。

可是女儿的哭声还在继续,而且更加猛烈。如果说前面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的、试探性的,见没人回应,此时她的哭声,就像汽车猛然加大油门,瞬间如排山倒海之势,把我压倒。

那一刻只觉得头都要炸裂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让我立刻消失吧,我再也不想听她哭了。

可是,事情一旦过去,脱离那个情境往回看时,我发现也不过如此,怎么我就到了“要死”的程度呢?孩子真有这么吵这么烦人?还是我真的太脆弱了?

最近我在读李雪《有限责任家庭》这本书,看到关于“脆弱自恋”的说法,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什么是脆弱自恋?

简单来说,如果我的想法顺利实现了,我的自恋就得到了满足;如果没有顺利实现,被忽略了、被反对了、被批判了等等,我的自恋就被破坏了,会触发”活不下去“的情绪反应,因为”我的渴望死了,就等于我也死了“。

脆弱自恋是婴儿时期就形成的创伤,并深深地刻印在我们的神经细胞里,让我们从生理上、心理上都全身心地认同这种模式。

这种剧情经常发生在亲密关系里。比如有时候我和老公吵架了,我特别想和他说话,但又拉不下脸,如果他不主动来找我,我就会特别生气、烦躁,睡觉时也会频繁地起来喝水、上厕所;如果他还不理我,我就会气得跑到书房去看书。

这也是一个经典的婴儿剧情:我需要你,你不回应我,我就生气、就哭;你再不理我,我就继续加大音量,引起你的关注。

脆弱自恋的人,当有人指出问题时,就是对他自恋的摧毁,也是对”小我“的摧毁,会导致痛不欲生的感觉。

比如在找工作、结婚这类问题上,我都是自己决定的,看似很独立,但我内心也有很脆弱的一面,也会有纠结、痛苦的情绪。如果冒出一个反对的声音,”你嫁那么远,不考虑你父母吗?“”远嫁不幸福怎么办?“,这时候,我就会很愤怒,开始产生敌意,把对方视作敌人。

我为什么害怕别人的质疑呢?原来,别人提出问题的时候,会让我觉得,是我做的选择不对,才给人”可乘之机“,给了对方提出问题质疑我的机会,这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完美、不够强大,所以我才会非常生气。

归根到底,我的愤怒源于对完美自我的要求,以及对自己不够完美的无能为力。

回到亲子关系中,在我脆弱的自恋幻想中,自己应该是全能全美的妈妈,能够搞定一切事情。一旦孩子疯狂地呼唤爱,当她向我发出需要陪伴的信号,而我无力给予时,我的自恋会破碎,继而觉得整个人都碎掉了。

这就是脆弱自恋产生的可怕剧情之一:不完美就会死掉。

就像大多数产后妈妈,面对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婴儿,不管怎么哄,她都哭得很凶,这时妈妈会觉得非常痛苦,觉得自己好差劲:生了她,却没办法照顾好她。严重的时候,妈妈会因为这种无法承受的破碎感而自责,甚至自杀,这就是产后抑郁的由来。

自恋受损的痛苦,不仅表现在”有人让我自恋受损了,我要死掉了“,还表现在”谁导致我的自恋受损,谁就应该去死“。

比如,孩子摔倒了,父母不但不抚慰,反而大声责骂,”怎么这么不小心?“也许父母的本意是关爱,但脱口而出的都是责骂与批评,让人生畏。

这是因为在父母的自恋想象中,一切都应该顺利、完美,孩子永远不会哭闹、摔倒、生病、惹麻烦。——因为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需求和依赖的孩子,才能证明自己的完美父母。

有件事我印象很深,有一次我拎着一桶衣服去晾,下楼时脚底一滑,塑料桶飞了出去,我也重重地摔倒在楼梯上,而且摔得不轻。这一幕恰好被我爸爸看到了,我正想委屈巴巴会儿呢,却听到爸爸特别生气地朝我吼道,”这下好了!叫你不小心!“当时我愕然,心里有个阀门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好难受。

现在一想,我突然重重摔倒,爸爸应该心疼又着急,但他选择了怪罪我、责骂我,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孩子是错的“能带来”我是对的、我是完美的“之体验,这样就可以保护自我不破碎,也就不用去体验自恋破碎带来的痛苦。

实际上,作为成年人,我们的人格,是可以有韧性和宽度,来接纳生命中的各种意外和不完美的。老公不回应我,我其实不会死;我没有回应女儿,也只是在那个当下没有心力回应而已,不等于我永远不会回应她,也不等于我生养她是个错误,更不意味着我就是个不完美的妈妈。

当我们陷入婴儿的剧情中,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请一边体验当下的痛苦,一边保持觉知:死掉的是我的自恋,是剧情中的婴儿,不是我,我不会死掉。生活总有各种意外和不完美,但生活依然会继续。

我觉得写作是这个世界上心灵最好的避难所,能写字是种运气,你的文字就是你铸起来的铜墙铁壁,在这里面可以展示最真实的自己,每天给自己扎上几千字的马步,人也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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