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午时入谷,阴渊探底
黄土坡的天,刚过巳时,就已闷得发慌。
日头悬在半空,光烈得刺眼,本该是阳气最足的时辰,可村西老坟一带,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明明是晴天,风刮在脸上却凉飕飕的,吹得人骨头缝发寒,田埂边的野草成片枯黄,连虫鸣都绝了踪迹,死寂得吓人。
陈家、马家四口,一路沉默着往村西走。
陈守义背着满满一布包符箓法器,桃木剑斜插在后背,腰间挂着拓印好的阳火镇煞符,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凝重。马桂香一手拎着香斗,一手攥着仙家加持的护阵幡,周身香火气息萦绕,走得步步谨慎。
陈风与马月并肩走在最前,双手始终紧紧相握。
腰间两枚腰铃贴身相依,不再轻响,只静静蓄着灵气,像是两把待出鞘的刃。陈风一身阳气凝而不发,掌心暖意源源不断渡给马月;马月周身灵气清柔,稳稳托住他的阳气,阴阳二气在两人掌心缠成一股细流,平和又坚韧。
村民们不知何时聚在了村口,远远望着,没人说话,没人上前,只默默目送。他们不懂什么地脉古符,只知道,这四个人,是在拿命护着整个黄土坡。有人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香,有人红了眼眶,整片村落,静得只剩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阴寒。
老坟地到了。
往日避之不及的荒坟丛,此刻更显狰狞。土包错落,荒草倒伏,地面隐隐有细微的裂痕,缝隙里往外冒着黑气,沾在空气里,连阳光都透不进。正中央的地面,微微下陷,正是昨夜闭合的地脉裂谷入口,此刻表层的黄土早已变得乌黑,透着蚀骨的阴冷。
站在谷口,一股直冲头顶的寒意扑面而来,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
马月浑身微颤,却强撑着凝神感应,脸色瞬间发白:“就是这里……古符就在最底下,阴气浓得像浆,它在等着我们。”
陈守义上前一步,将一张阳火镇煞符按在陈风心口,又给马月贴上一张,符纸一触肤,立刻泛起淡淡金光:“记住,入谷之后,千万不能松手,阴阳不能断。古符会勾人心魔,你们昨夜的执念、三百年的委屈,都会变成它的利器,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乱了心神。”
马桂香将护魂符分别塞进两人手心,声音发哑,却字字坚定:“仙家护着你们,只管往前,退一步,就是全村的劫难。”
陈风与马月同时点头,没有半分退缩。
午时三刻,到了。
日头升至天顶,阳气爆顶,是一天之中,唯一能压得住阴渊的时刻。
“走。”
陈风低喝一声,攥紧马月的手,抬脚踏入裂谷入口。
脚下黄土一软,整个人瞬间往下沉。
眼前瞬间漆黑,耳边风声骤起,阴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着衣衫、缠着四肢,想要把人拖进无尽深渊。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蚀得骨头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马月立刻摇动腰铃,清脆铃音在黑暗中炸开,驱散近身阴气;陈风同时催动阳气,金光自两人周身蔓延,撑开一道小小的屏障,挡住汹涌的阴寒。
越往下,黑暗越浓,阴气越烈。
岩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滴在身上,像冰针入肉。远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哭声,又像是低语,全是勾人心神的幻听,全是三百年的怨、几代人的苦。
陈风牙关紧咬,掌心力道丝毫不减:“别听,都是假的。”
马月闭着眼,稳住心神,铃音越摇越稳:“我知道,我们要去毁了那枚符。”
不知下坠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深渊底部,一片漆黑,唯有正前方的岩壁上,透着一点妖异的猩红。
那就是引煞古符。
巴掌大的符印嵌在岩壁上,纹路扭曲如黑蛇盘绕,符心一点血红,幽幽发亮,周围裹着厚厚的黑色阴气,翻涌不息,散发着能吞噬一切阳气的凶戾。
靠近古符的瞬间,两人浑身一僵,心神险些被那股恶意扯碎。
无数幻象扑面而来——三百年前村民惨死的模样、先祖背负骂名的绝望、两人被迫分离的心痛、昨夜碎心引煞的剧痛,密密麻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古符,正在动。
符心红光暴涨,黑阴气浪扑面而来,要将这两个闯进来的阴阳双引,彻底吞噬。
陈风与马月相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
同时抬手,掌心相贴。
阳气如烈火,灵气如柔水,瞬间轰然相融。
腰间双铃齐响,金光与清光交织,直冲头顶。
“先祖护佑,阴阳相合——”
“今日,断你三百年祸根!”
话音落,古符骤然狂震,整个地脉裂谷,轰然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