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想起

或许,那个孩子长大后,突然能明白一点什么的时候会追问吧,如果要有这样的人生,那么干嘛要生下我?干嘛要生下我?但是这样的问题谁能给他回答?

那么,那个下午,或许,注定着我们要与那个孩子相见。

是的,下午两点我们开始出发去那个我们要去的地方。路,一段水泥,一段土路。因此,水泥路就好走一些。哪怕这久连续的雨,但是似乎不影响我们的行程。于是,我们就那么不快不慢地走着。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闲适的心情吧。大概闲适是应该有的。因为,今天的我们不用那么赶,那么赶。反正,要做的事似乎有时间去完成。那么,自不而然我们也就有了闲适的心情。

至于土路,就不那么容易了。确实,这久连续的雨,让土路越来越难走了。是的,那么泥滑路烂,确实,难走!难走!好到我们的老师傅是老驾,面对这样的路也不是头一回。好到我们的老师傅是老驾,而且人有些霸气吧。所以,遇到错车的时候,还是那么一股霸气往前冲。大概他想的是任凭你是谁,都得让我,因为我要去那个地方,而且非去不可。因此,我们不那么容易的地走了一程。是啊,那么泥滑路烂,也确实不好走。所以,只好慢慢地通过。好到一程之后,我们又可以驶上水泥路。那么,我们向右转弯,然后沿着水泥路前行。当然,一边走一边打听我们要去的地方了。是的,时不时就停下车来问一问,关于某个地方在哪个地方。当然,有一次,我的一个小同事是直接冲进人家家里去问路的。当然,说不定我们之间就那么巧合,才进人家门的时候,恰好发现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这次我们没那么幸运,当她回到车上来的时候告诉我们,那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还有一个狗,在不断狂吠。另外有几只鸡,那么慵懒地蹲在墙角里。至于别的什么都没有。当然,跟老人什么都说不清楚,甚至什么都说不清楚。是的,问了她好多,好多,而她什么都说不清楚。因此,那绝对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或许,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老人。或许,只有一个男子。或许,也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于是,我们只好继续前行。当然,少不了再停车问一问路,好到路在嘴边,没什么能挡住我们前行的路。于是,再问一个男子。他大概中年,正爬在一棵很高很高的核桃树上打黑桃。然后,似乎也告诉我们一点什么。大概我们要去的地方在三四百米外。然后右转弯下去一点点后第一家就是。于是,我们再继续前行。当然,也看到了三四百米外的一个小路口,不过落叶满地,好像就一条小毛毛路。或许,通向的是农户的庄稼地。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那么,大概我们要找的地方,路口要比这样的路口宽敞得多吧。或许,也很大气吧。于是,不顾打核桃大哥所告诉我们的,直冲冲地往前冲。后来,似乎也感到,如果再继续这样走下去的话,大概不是打核桃大哥告诉我们的三四百米的路程,而是三四公里了。那么,是他告诉我们的错了,还是我们走得太远太远了?于是,再次停车问路,希望探得一个究竟,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只是此时雨也下起来了。虽然小雨,但是还是下得有些气势。但是不管了,我们要找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因此,什么都来不及顾及,甚至都来不及顾及路边似乎正开得热烈的蓝色的绣球花。是的,那似乎是正在热烈绽放的蓝色的绣球花。确实,开得那么热烈,而且开在这穷乡僻壤。那么,这些美丽的花是无论如何都要绽放了?而且无论在哪里都要绽放?但是我们还得想方设法问路。那么,也许是路边人家听到我们停车声吧,所以一个大嫂探出头来看一个究竟。当然,我们也一一二二向她询问?当然,她也似乎告诉了我们一点什么。那么,我们似乎是走远了。于是,再上车,与一切作别。与那个萍水相逢的大嫂作别。与那似乎正热烈绽放的蓝色的绣球花作别。与那似乎并不欢迎我们的大嫂的狗作别。于是,往来时的路后退一些。于是,就在我们曾经以为不是路口地方,一个男子似乎在等我们。

当然,后来我们确定了男子就是我们要找的男子。那么,我们是萍水相逢了,所以,确实也看不出男子是个怎样的男子。大概一切都还不错吧。对的,穿着打扮不错。是的,没有把衣服穿成泥土的样子,相反,穿得还干净。是的,一件得体的休闲西装,一条蓝色的裤子搭配在一起,大概也不错哦。那么,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在这个农家人无时无刻不需要与泥土打交道的时节,而男子却穿得这么整洁?那么,是因为我们要去而特意穿成这个样子的吗?确实,我不知道,还是不知道。再看他?好像没什么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表情。或许,男子确实没有什么表情吧。或许,男子特意让我们看不出有怎样的心情。那么,这个男子是谁?我的一个男同事为了再确定一下什么,于是再问你就是某某吗?他说,是!我是!于是,我们的车慢慢地沿着刚刚错过的小路口往下开。于是,一会儿之后确实就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因此,我们跟着男子进家。然后入门的瞬间就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那么,根据哭声判断,这孩子应该很少,很小吧。或许,是因为跟自己的哥哥姐姐争说什么东西,而争不过就那么无所顾忌地哭起来。是的,小孩嘛,争不过,就会哭得无所顾忌,就会哭得那么伤心,哪管有没有什么外人来。

于是,问男子,谁在哭?男子告诉我是他的儿子。噢,原来,是我们的学生在哭。于是,再问为什么哭?他说因为知道老师来了。噢,那么,是这样!噢,那么,是这样!只是这样的哭声好像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小,而且是小很多很多。于是,再问男子,孩子为什么哭?他的回答还是因为老师来了,所以急得哭了。那么,孩子是知道我们是他的老师了?那么,是因为老师去他家而把他给急得哭了?那么,他应该知道我们是他的老师了。那么,难道他的脑海里有老师这个概念?于是,我们要求男子把孩子喊来。于是,他急急忙忙往厨房里去,然后就听到拖孩子的声音,然后就是孩子越来越哭。是的,哭声比以前更大了。当然,还是无所顾忌,还是很伤心。当然,还是小孩跟哥哥姐姐抢东西,但是抢不过的哭声。于是,就那么哭着,就那么哭着。后来,孩子还是出现了。是的,是男子硬是把他从厨房拖到院子里来的。于是,还是那样哭着,还是那样哭着。因此,男子似乎用尽力,但是再也拖不到我们坐着的走廊上来了。于是,见到了他。是的,孩子一声黑色的衣服,裤脚挽得很高,很高,然后就是一双小拖鞋。确实,看他个子好像正有拔节而高的架势。于是,男子就那么拖着,而孩子就那么不让男子拖动。于是,在院子里僵持着。于是,我似乎用强硬的口气跟孩子说,孩子,别哭!到我们跟前来!然后再重复这样的话。那么,或许,是我的口气确实强硬吧。所以,孩子终于乖乖地来到了我们的面前,然后再哄他一下。于是,就奇迹般不哭了。当然,也就仅仅不哭。或许,如果要跟他交流什么,也不能。

那么,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孩子了。那么,这孩子还能回到学校吗?事实上,一两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没有回学校。那么,这孩子还能回到学校去吗?还能回到孩子们中间去吗?

说来恰好这时一个男子也来了,大概是隔壁邻居吧。当然,也不仅仅是这层关系。据说,他是孩子爷爷一辈的人。于是,他告诉我们,跟孩子无法交流。不仅他说话不能说清楚,而且是二级智力残疾。噢,那么,是这样了。也说,这孩子确实可怜,他生下来还不足二十天他的娘就跑了,而长大了的他成了这个样子。噢,原来,这个孩子是这个样子。于是,再打量他,大概会长得很高很高的个儿吧,而且有不错的面容。又白又红润的皮肤,五官端正,黑黢黢的头发。那么,如果笑起来,也一定会很漂亮吧。于是,就想方设法逗他一笑。于是,就比划出OK的样子来表达我们之间很友好。于是,孩子也学我比划出OK的样子。那么,说来事情就这么巧啊,确实,此时的孩子笑了。那么,他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然后就是嘴里叽里呱啦的。但是确实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确实感觉到了他的笑容很可爱,很可爱,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可爱。那么,就这样的一个孩子,他的娘怎么舍得不要他呢?

那么,孩子的娘去哪里了?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小村庄的?是的,要说这里是穷乡僻壤也是吧。那么,当初她是怎么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然后还生下了这个孩子,然后就在孩子还不满一个月的时候,却不要他了?那么,那是怎样的一颗心啊?那么坚硬地不要自己生下来的孩子?那么,如果要不要,那么干嘛要生下他呢?那么,如果要不要,为什么要让他来这个世界受苦呢?是啊,他的生命自开始以来就没有娘,就没有乳汁,就没有甜蜜,就没有温暖,就没有爱。而且这还不算,还要让他不知道自己的娘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家,还有一个自己活着的世界。那么,他是怎样长大的?他一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长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模糊地活在这个世界?然后过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生活的生活?那么,孩子的娘去哪里了?这个不要自己孩子的女人去哪里了?这个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的女人去哪里了?是她一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是这个样子而不要他吗?还是即便她知道不知道都要不要他?那么,是谁强迫她生下他呢?如果不是自愿谁能有这个权利强迫她呢?还不是一切都是自己自愿?然后就又不愿意了?最后乃至那么决绝,一生下他还不足二十天就不要他了?然后就远走高飞了?那么,这善变的女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她生下的孩子吗?那个能不能长大的孩子,她会想起吗?如果能想起,那么他应该几岁了?还记得吗?如果能想起,那么他应该会长什么样子勾勒过吗?如果能想起,他会怎样喊自己为娘呢?想过吗?那么,这一切她能把这一切埋葬吗?就算能埋葬在现实里,那么,能埋葬在自己的心里吗?而永远都不会想起吗?那么,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心吧,又如何有埋葬在心里的能耐呢?那么,这样的人上帝怎么会让她生下他呢?又怎么会让她活在这个世界呢?或许,一切都会有或许吧。

当然,不知道应该算幸运,还是算不幸。事实上,她的孩子还是长大了,只是长大了的孩子就那样永远活在了孩子的世界里。那么,如果他再长大,如果他有能力想一想自己的娘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那么,只是他再长大,有能力思考一下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那么,只是他再长大,有能力思考一下与自己有关的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那么,什么是爸爸?为什么爸爸要认识妈妈?为什么妈妈要生下自己?而生下后又不要自己?为什么爸爸不把妈妈留在身边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为什么妈妈不要自己不算,连爸爸都不要了?然后呢?为什么在他缺少母爱的时候却有一个奶奶爱着自己,甚至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然后是为什么奶奶快花甲的年龄,还在为他的生活以及他爸爸的生活而四处奔波?为什么自己的娘都可以不爱自己,而奶奶不会不爱自己?那么,这一切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当他长大而突然有能力思考这一切的时候,会得出关于这一切的答案吗?而得出答案的他会有怎么样的心情呢?

然后呢?那个与自己最有关的人——爸爸,为什么也长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他的境况一点都不比自己好?不是吗?为什么他写字的手一直那么发抖着?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闲”在家里,而让自己的娘四处奔波着为他跟儿子的生活?那么,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他还要生下他?那么,他怎么对他的生命这样不负责任呢?那么,如果这个家没有奶奶,如果这个国家没有“低保”,那么他跟爸爸要怎样活下去?究竟要怎样活下去?

当然,幸运的是要对这些问题有点什么思考,大概孩子的今生根本不会迎来。那么,不会迎来的孩子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那么,这一切只有上帝知道了。

后来,我们要离开了。噢,是的,我们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哭了。因为,他正在吃一瓶AD钙奶,而且一瓶老大老大的AD钙奶。然后或许他跟爸爸要去邻家帮忙剥核桃的皮吧。因为,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农村上到处都在收获。或许,孩子也可以出上一分力吧。或许,孩子会笑着剥去核桃的皮。或许,孩子一双很嫩很嫩的手会沾满核桃的颜色,而与自己又白又润的脸一点都不搭。但是他还是欢笑着,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烦恼为何物。

至于别的我们的孩子还要去思考什么呢?难道他还要去思考他的妈妈为什么要生下他吗?难道他还要去思考他的妈妈为什么要生下这样的他?而生下之后为什么又不要他了?那么,大概都不会了,而且今生都不会了。毕竟,于他而言,这样的问题太难太难了!

于是,我们告别了那个家,告别了那个男子,告别了我们的孩子。是的,就在我们迈出那个家门的时候,突然,而且是突然就下起了瓢泼的雨。

那么,在这个多雨的秋季,在这个收获的季节,老天是有情的。是啊,它正在流泪呢。至于说是高兴,还是伤心?只有任凭你去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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