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沦陷4)
敖瑞鹏开始单方面不理睬李宏毅了,李宏毅试图和他搭话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地回话。上课也不再骚扰李宏毅,一个人拿着张纸不知道涂涂画画着什么东西。
已经接近冬天,但是这个南方的小城市没有暖气,李宏毅刚来还没有适应这里的冬天,连手都不愿意伸出来。但是他这次对敖瑞鹏格外有耐心,即使面对他的冷脸,他巴巴地凑上去看敖瑞鹏画的什么,虽然每次都被他躲开不让看。
班里关于他的谣言早就散了,还有半年多高考,家长和老师耳提面命已久,再有诱惑力的八卦也比不上考个好期末然后过个好年。
还有一个月期末,班主任又加紧了对班里违禁物品的查收,查到一个没收一个。可以在家玩,但是带到学校影响学习这是周骏的大忌。
课间,李宏毅去厕所,敖瑞鹏百无聊赖地侧躺在桌子上画画。他听到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把漫画书塞哪儿可以不被查到,紧跟着他耳边就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敖瑞鹏,我想问一下,你能问问李宏毅,可不可以把书藏他那儿吗?老师肯定不查他那里。”
敖瑞鹏不想和李宏毅说话,他吊儿郎当地回道,“你们自己问他呗,我和人家又不熟。”
“可是我们觉得这个班你和他关系最好诶,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他和别人搭话呢。”那两个女生回道。
“是嘛?”敖瑞鹏挑了挑眉,心里有些暗爽,压了压要扬起来的嘴角,清了清喉咙,假装一本正地说,“那我就帮你们问问好了。”
“谢谢谢谢”那两个女生连声道谢,把书放在了他的桌上。
敖瑞鹏拿起书,上面的《天官赐福》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意和李宏毅说话,于是直接把这本书塞进了他的课桌里。
上课铃响之前,李宏毅从厕所挤了回来,他擦擦手,看了看旁边还在画画的敖瑞鹏,打算从桌兜里掏出下节课的课本,却摸到一个厚厚的书。
沉甸甸的,他颠起来的时候感觉到。
绚丽的外表,很漂亮的插图,上面大大的四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官赐福”他低声念了出来。好像是本漫画书,漫画?他转头看向了敖瑞鹏,“这是你的吗?”他记得敖瑞鹏蛮喜欢看漫画的。
敖瑞鹏看了他一眼,又傲娇地转过头,没有回话。
李宏毅看他那个明明想说话但又憋着的表情,弯了弯嘴角。
很快自习课到了,李宏毅刚打算把明天的习题也做了,却又摸到了那本漫画,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敖瑞鹏一眼,拿了出来,准备打开看看这本漫画。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结果剧情太精彩了,让他忍不住读了下去,一读读到了最后,看到花城给谢怜和自己打伞,伞歪向了谢怜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起了那晚汹涌的雨里,自己始终干燥的肩头。
李宏毅此时真的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了,他有点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于是匆匆合上书,匆忙塞回桌子,试图抹平自己刚刚的心态。
周骏在这时走了进来,“同学们,提前批会先录取一些特长生,我希望有特长的同学可以捉住这次机会,参与一下明年的全国联赛。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就不用和千军万马一起挤高考那条独木桥了。我这里有一个集中训练营举行的竞赛,竞赛通过的话他们会有专人进行指导。今天晚上大家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有意向的和我报名。”
特长生?李宏毅一瞬间就想到了敖瑞鹏的画画技术,他之前有见过他在自己课本上画的各种小的肖像的,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他其实已经算很有天赋了。
他想转头和他说这件事,却想起来他还在和自己闹别扭,有些失笑。后排的张昊天可没有他这么能忍,马上戳戳自己老大的后背说道,“老大,特长生诶,你去参加一下里面的美术比赛吧。”
“我才不去。”敖瑞鹏扒拉开张昊天的手。
可是张昊天也是个能死缠烂打的角色,不然当初也不会硬磨得他成了他的老大。“去嘛去嘛去嘛,老大……”张昊天在后面拽着他的衣角撒泼打滚。
敖瑞鹏却丝毫不为所动,无情地把他的手扒开。
“真的不去嘛?”李宏毅忍不住插话道,“这真的对你来说挺有帮助的,而且你天赋也挺好的……”
敖瑞鹏听着小同桌夸他的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淡淡地开口,“是吗?那又关你什么事呢?”
李宏毅这下彻底哑然失笑了,他无奈地撇一眼敖瑞鹏,对他的小孩儿脾气感到无奈。
这时的李宏毅并没有意识到,他默许了敖瑞鹏在那次的疑似告白被拒绝后就开始不理他,而且他还有些心虚地想办法哄敖瑞鹏,这对正常朋友来说本来就是一件不正常且越界了的事情。
第二天,周骏来到班上,开口说道,“班里只有宁雪一位同学报了音乐比赛,其他的同学都不想参加吗?”
李宏毅转头看向敖瑞鹏,他以为他昨天只是在闹脾气,没想到他真的没有报名。“你为什么不报名啊,你真的很适合这个啊。”他低声问道。
敖瑞鹏在旁边罕见地沉默了,“李宏毅,我不想报,已经高三了,我觉得我没有时间去干这件事。”
“没有时间?那你晚上打游戏刷视频就有时间了?”李宏毅忍不住反驳道。
敖瑞鹏又回应了一阵沉默。
“为什么不报名啊?”
“我……”敖瑞鹏张口,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来,“能不能别问我了。”他少见的脆弱让李宏毅也有点慌神。
难道他真的有些什么不能说的难处?李宏毅第一次有些懊恼自己的口直心快。
他不再提这件事,两人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度过了这一天的课。
李宏毅从来不会想去强迫别人的人生,直到他在买菜路上看到游戏厅正在激情打游戏的敖瑞鹏,他还是没忍住冲了进去,拔下了他的耳麦。
李宏毅从书包里掏出了他从敖瑞鹏的桌子里偷出来的画册,他原本只是想拿回去自己发消息问问自己之前的朋友这幅画的水准,然后去安慰敖瑞鹏,却没想到看到他这幅在游戏里醉生梦死的样子。
他把画册甩到桌子上,“你明明没有放弃画画,为什么一定要逃避?”他真的不懂,为什么有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在乎。
李宏毅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他从敖瑞鹏的桌上拿起一个啤酒瓶,猛地灌了下去,一口气喝完,又猛地放在敖瑞鹏桌子上。
他没在说什么,转头走了。
“这人谁啊,有病吧?”虎子已经忘了上次见李宏毅的情景了,以为是一个发疯的陌生人。
“你才有病。”敖瑞鹏回怼了他一句,赶紧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他同桌”张昊天在后面和虎子解释道,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老大只要一看到同桌马上就会黏上去。他搂住虎子的肩膀,来来来,我们接着玩。
敖瑞鹏跑了好久才追上了李宏毅,他拽住李宏毅的手腕,不知道是跑的太快造成的心跳,还是因为李宏毅过于关心他而产生的欣喜,此刻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干什么?敖瑞鹏,你有病吧。”李宏毅想挣开他的束缚,他眼角还带着因为猛地灌酒而产生的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脸上也带着酒后的酡红,让敖瑞鹏忍不住咽了两下唾沫。
“对不起,我真的,我错了。”敖瑞鹏勇敢承担错误,握住他的手不撒手。
李宏毅在他身上使劲锤了两下,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跟我来”敖瑞鹏拉着李宏毅走到了一处公园,这会儿是饭点,又是冬天,公园里没什么人。
他俩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敖瑞鹏开口解释,自己学习不好,绘画也好不到哪里去,主要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让父母不省心,他不习惯让父母在自己的身上押注太多的希望。这次去参加没通过还好说,如果通过了,又要进集训营,到时候如果没考上,对父母的打击会更大。与其到时候失望,不如现在就不给希望。
敖瑞鹏垂着脑袋低声解释道,他其实不愿意和别人讲这些事情,可是不和他的小同桌讲的话,他又真的怕对方会生气。
李宏毅闻言沉默很久,冷风吹得他酒也醒了大半。
“敖瑞鹏,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他突然开口道。
“你说你不愿意辜负他们的希望,你不知道,有的人根本从来没承担过别人的希望。”
这天的风很凉,李宏毅突然有了倾诉欲,从小时候的各种偏心讲到他在高三被扔到这个和他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既然有承担希望的责任,那就努力去做吧。你已经很幸运了。而且我相信你,你真的很棒。我们都相信你。”
敖瑞鹏此刻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从身边这人讲偏心的时候他就恨不得跑去十万八千里外的东北打他家里人一顿,讲到后面他的心里已经抽痛没有感觉了。他有点后悔自己说起这个话题了,他自以为的剖析,这个小孩儿唯一能安慰他的方式就是揭开自己的伤疤让他看。
直到最后他还不忘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敖瑞鹏此刻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伸手搂住李宏毅,却没敢太用力,只是轻轻地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李宏毅,每次又靠近你一点,我就会更后悔一点没有早点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