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夜曲(九十七)

“你这样忙,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就不要轻言什么开始。”文雪凝低头装作翻阅文件,漫不经心似的,“有些事太费心,勉力做来也是辛苦,人生过半,放一放不好么?”前事茫茫,那些因缘纠葛想是刻痕极深,掩饰伤痛的疤痕也就极厚,不提,是放过对方,更是放过自己。

于两个人来说,虽然都是在说不回头,在说放下,却有着不同的根由和不同的意图。如果有所谓灵魂交换,或者就能真正理解对方,只是上帝连同一种语言都不允许人类拥有,罔论其他。

好在程万豪这回是真正打定主意洗心革面、水滴石穿,所以听她这般说,也并不懊恼,人生至此,前半生所追寻的,一半都已拥有,而除了身外物和所谓成就感,夜半醒来时的空虚感从何而来,染发剂褪色后新冒出的白发从何而来,支撑自己继续无惧无畏向前冲的力量从何而来?答案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程乐天一连几次企图约父母一起下午茶都惨遭失败,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探个究竟,于是终于难得去了IMG一次——他并不享受被当做太子爷的感觉,自己又不做这行,所以基本很少踏足公司。刚出行政层电梯,就看见一个女孩子从文雪凝办公室出来,奇怪得很,这个女孩子哪里见过似的。

见是儿子来,做母亲的多少有点讶异:“我们乐天是稀客呢,怎么,亲自上门来押解我和你爹地?”知子莫若母,她没有起身,等着他的下文。

程乐天在屋子里转了转,然后夸张地深呼吸一下,笑嘻嘻凑过来:“爹地果然用了十成心思。”

“没有正事我就要下逐客令了,你以为你妈咪是摆在这里好看的?”她嗔怪着,这才有了笑意。

做儿子的自然乖觉地窜到母亲身后,殷勤地替她捶背揉肩,“我家妈咪当然除了好看之外还很能干,不过呢,就是不够慈母,都不陪我饮茶。”

见母亲脸上的神色黯淡下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便问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你说Tina?呵,IMG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你不认识不奇怪。”文雪凝冷笑了一下,“公司隔两年就会有这么个角色,你应该学着见怪不怪才是。”Tina是聪明的,她这样的棋子,可以不需要给程万豪留下什么印象,只需要经常出现在文雪凝面前,提醒她,刺激她,这局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于是,但凡有这样的机会,她都会努力争取。落在其他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个勤奋的,甚至有些仰慕文小姐的女孩子罢了。

程乐天在母亲这里讨了个没趣,转身又去找父亲。

“程万豪你又哪里得罪妈咪了?”他对这个有前科的男人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对了,我听妈咪说,有个叫Tina的?不要告诉我你又故态复萌啊。”

“哪个Tina?什么故态复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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