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大伯走了快二十个年头了,走的时候还不到六十岁。

大伯很勤劳,每天不是种地就是打小工,再者就是外出务工,很少有闲着的时候。但是可能是读书少的原因,他过日子缺乏算计,大家都说他种地广种不收,他只要知道哪里有荒地就会去开垦出来,但种上庄稼后就不怎么管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白白辛苦一场。以前我以为大伯不读书是因为奶奶这个后妈不让读,还天真地跑去质问奶奶,结果奶奶说大伯不读书是因为小时候太调皮了,别人书包装书,他装一堆土坷垃,而且他喜欢逃学,总是跑山上找个地方躲起来睡觉,刚开始老师会告诉家长,奶奶她们就到处跑着找娃,后来次数多了,大家便都习以为常了,也就变相的默许他辍学了。奶奶她们说大伯还喜欢在路上刨坑,然后在上面撒上草啊啥的,然后看着过路的人踩中陷阱后的狼狈样子大笑取乐,经常被人投诉。这些描述着实让我很难和我记忆中那憨厚朴实的大伯联想到一起。

大伯还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站门口骂街,他嗓门儿很大,每次我们待在屋里就能听到他的吼声,但我听不懂他骂啥,大家对此都早已见怪不怪了。小时候的我只觉得这是大伯脾气暴躁,但长大后的我才真正理解了大伯的骂街,那是他对糟糕生活的宣泄,对不公命运地怒吼,是他发泄压抑情绪的一种方式。大伯因为没读什么书,加之有个眼睛有点眼疾,在那个年代自然是讨不到很好的老婆,于是就娶了腿有严重残疾的大伯母。大伯母走路都很费劲,更别提干农活了,所以山上的活自然是指望不上她。但她平日也不喜待家里收拾家务,做饭浆洗啥的,因此常常是大伯外出忙活一天满身疲惫的回到家,却还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如果就这也就算了,偏大伯母还是那种喜欢搬弄是非,逞口舌之快的人,因此常会惹来上门打口水官司的邻里,大伯就在这种一地鸡毛的日子里负重前行着,骂街也就成了他缓解压抑的日常了。

后来大伯时常胃痛,刚开始没当回事儿,以为就是普通的胃病,吃点药就好了。后来疼厉害了去医院一检查,竟已经是胃癌晚期了,好在还能手术,于是大家赶紧凑钱给他把手术做了,只可惜手术后一方面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另一方面呢癌细胞也发生了转移,没两年大伯还是走了,好在走之前看到了堂哥娶妻生女,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吧,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希望大伯下辈子过的轻松快乐,福寿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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