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那道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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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飘洒在山窝窝,北岔村的房屋街道,全部披上了一层温柔亮色。忙碌一天的农人,渐渐进入梦乡,唯有村东头的村部办公室,灯光通明,有两男一女没回家,还在那大眼瞪小眼,不时地说上几句。村主任李国臣脑瓜筋转了几转,对村妇女主任金霞和会计老陈说,曲老怪和母狮子这两个困难户,是我们北岔村的老大难,这次趁着扶贫攻坚的热乎劲儿,无论如何也要摘下他们困难户的帽子。我看不如把他们捏巴捏巴,凑合到一起,两户变一户,于他们有利,于我们工作也有利。

金霞不同意,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主任你是咋想的?异想天开吧?北岔人都知道曲老怪和母狮子是东西院的邻居,多少年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争争吵吵,仗是一仗接着一仗,水火不容的一对冤家,还指望他们能走到一起,帮衬着过日子?

会计老陈深吸一口烟,眉头的川字纹皱得更深,犯愁地哎了一声,没说话。

李国臣三十多岁,刚当了半年村主任,新官上任的兴头还没有褪去。他在妇女主任和老会计面前,是晚辈,他们都已五十多了。金霞和老陈深受村民信任,已是老资历的村干部,他们不是不知道,曲老怪和母狮子两家的事,是眼么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事,一个孤男,一个寡女,还各有两个孩子,特殊的家庭结构,让他们的生活步步艰难,不摘掉他们的贫困帽子,北岔村就永远要拖全乡的后腿。

李国臣没有再思索,接过金霞的话和老陈的叹息,坚定地说:我们坐在这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什么结果,就像葫芦头里卖药,卖的说能包治百病,可实际上呢?你不试试,永远不知它管用还是不管用。我觉得这两个人都需要对方,只是缺乏沟通。我们就来做这个工作,给他们多制造磨合的机会,我就不信了,两个人能硬嗑硬,永远地僵下去。

金霞和老陈见李国臣下了决心,语气坚定,不好再反驳,默不作声,表示服从。

母狮子原名叫阮春花,人长得又高又壮,圆月似的脸盘子,大眼大鼻子大嘴巴。阮春花这个名字听起来温润又轻柔,但她的性格却恰恰相反,生活中很强势,性格也很暴烈。她自从和丈夫结婚之后,便在家里一手遮天,丈夫一天到晚,看她的脸色行事,她开怀大笑,他也跟着咧咧嘴;她若是哪件事不顺心了,他就避猫鼠儿一般,远远地躲着。人说阮春花生个女儿身,性子却像个男人,过日子从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扒拉来扒拉去的抠抠嗖嗖,她大手大脚,有了东西谁用都行,跟谁处事都是大大咧咧。虽然家里的日子紧紧巴巴,但她家里有的东西,谁来借都行,弄坏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露出半点埋怨。偶尔做点好吃的,她也会毫不吝啬地让周围邻居尝尝。有一年夏天她用糯米蒸了一锅苏耗子,这家一盘子那家一碗的,人家一恭维,她就热情得没完,丈夫干完活回来,只勉强吃个半饱。

阮春花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护犊子。不管是亲属还是外人,谁要是招惹了她的孩子,她就跟你抓破脸皮,非要替孩子出了气,争个山高水低不可。也是夏天,前街李牛家的杖子边开满了豆角花儿,她家的二蛋子逮蜻蜓看到了,就一串串往下掐,掐得小手攥不住了,就用前衣襟兜住,继续掐。李牛发现了,损二蛋子:手咋那么欠,好好的豆角花,你祸祸它干嘛?掐这么些还不算完,这是要给我罢园了。呲哒了二蛋子两句,还佯装要踢他。二蛋子哭着回家,告诉了妈妈。阮春花闻听,火气顿时窜了上来:这还了得,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竟和小孩子过不去,破马张飞便来到前街,站在李牛家院外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输出。李牛哪是她的对手?李牛媳妇见老公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气不过,就过来帮腔,这下阮春花更来劲了,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李家女主人骂不过她,气得眼泪流了出来,抓起一根棍子就奔向阮春花,阮春花迎着棍子挺胸膛上前,结果那棍子没打到她,还被她攥到了手里。两个人瞬间抓挠到了一起,惊动了村里的治保主任。拉开了架,村治保主任指着阮春花的鼻子说:你啊你,咋不讲道理呢?小孩子祸祸人,说两句又能咋地?孩子有错,你还一味地护着,你这不是护犊子,又是啥?活脱脱一个母狮子!从此,母狮子的名声就传开了。

曲老怪和母狮子的性格正好相反,他生个男人相,长了个女人心,心细得像头发丝。他是出了名的能算计,哪顿饭吃干,哪顿饭吃稀,要用几捆柴禾几碗米,都和媳妇交待得清清楚楚。一天媳妇炖豆角多放了半勺荤油,他蹲在锅台边,拿着筷子,将荤油里的肉滋了挑拣出来,还磨叽媳妇不会过日子,直到把媳妇磨叽得哭出了眼泪。他看不惯邻居母狮子那样大手大脚,不时地用眼睛斜她,用唾沫吐她。他家小鸡要是跑到母狮子家的院子里,他也急忙去唤回来,怕小鸡把蛋下到母狮子家的鸡窝里。有一年深秋,母狮子家收了水稻磨粳米,装糠的袋子急忙不凑手,就近想和曲老怪借两条麻袋,倒两趟短便还给他。曲老怪编出一百个理由说什么也不借,气得母狮子跳着脚指着他的鼻尖骂:你个房笆上开门,拉屎扒拉豆吃的小气鬼,你可别死,死了都没人帮忙往外抬。

母狮子口无遮拦,什么赶劲骂什么,把个曲老怪骂急眼了,就和母狮子支起了黄瓜架。别看曲老怪是个男人,却没有母狮子敢下手,临了,被邻居拉开时,他的脸上带着十几个血道道,他以这样的战绩,败给了母狮子。两家虽然门挨门,院挨院,中间只隔了一道木头杖子,见面却横眉立目,从来不说话。母狮子心眼子一不顺,就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指鸡骂狗。曲老怪打骂不过她,便嘱咐孩子们,躲着她点,千万别去招惹她。

这样的冤家邻居,住了七、八年。后来,母狮子的丈夫死了,曲老怪的老婆也死了。稳固的房架子,被拆去了一面墙,两个家庭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北岔村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奔小康,唯有这两个家庭,一个是顾了外头顾不了家里,一个是顾了家里顾不了外头。焦头烂额之外,还有说不出的烦恼,近门近邻,孤男寡女,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上有多别扭了。

曲老怪曾经动过搬走的念头,但思量再三,还是作罢。他舍不得这个老屋,那是早已作古的父母留下的,屋里尚有他们的气息。他娶妻生子都在这,午夜梦回,他仿佛还能听到老婆的咳嗽声,还能听到她的临终嘱托。再者说了,离开这,他又能去哪里,他也没有能力再起一座房子。

母狮子也有软塌下来、崩溃的时候。农村没有轻省的活计,她一个女人春要拉犁,夏要打药,秋天更是忙得坐下来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她每每累得浑身像散了架,回到家独自面对冷锅冷灶,就想哭,大哭一场。但是她又不能,为了孩子,她要扛下所有。她也有过想改嫁,往前再走一步,可是两个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谁肯找她这个累赘?

也许是生活的磨难让他们减少了性格中的戾气,近两年,曲老怪和母狮子,各自似乎都退了一小步,不再那样针尖对麦芒,有时碰头碰脑的,表情松弛了,也会朝对方不自觉地低低头,算是释放彼此的善意吧。

村主任李国臣,似乎从这微妙的变化中,看到了冰河融化的迹象,他知道两个人的故事,清楚他们交恶的那些黑历史。上级要求北岔村彻底脱贫,不能再有拖后腿的贫困户,想来想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他们撮合到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各有分工,先把他们的生活难题破解了,再往脱贫上引导,就水到渠成,好办多了。妇女主任金霞自然是听村主任的,虽然她对这事没有什么信心。她的心里始终是有顾虑的,天壤之别两个人,那得什么力气才能把两个人拉扯到一起?但她得和村主任步调一致,他们要把笛子吹到一个眼里,鼓敲到一个点上,不能霸劲,要使出全部招数,试着把曲老怪和母狮子往一块儿推,真把他们弄到一个锅里吃起了饭,那可功德无量,下一步脱贫就有指望了。

深秋,天要冷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冬的烧柴。冰天雪地五、六个月,做饭取暖,少了柴禾可就难熬了。母狮子家的门口,堆着两大车刚拉回来的松树枝杈,那是人家山场上给树透光剔下来的,她弄不来大木头,只好用这些毛柴,毛柴也要比劈柴便宜许多。山场主人见她寡妇家家的,不容易,就说你往家里拉吧,不要钱。但她说我不能占你们的便宜,等来年春,卖了粮,一定把钱给你们。山场主人见她这样执拗,就派了车,给她送到门前。因为家里没有男人,不能上大垛,这松树杈子摊排得满街都是,把个街道堵死了。母狮子很着急,但是家家户户都忙着,谁来帮她呀?

这时候,李国臣找到了曲老怪,笑嘻嘻地说,春花嫂子求你,帮助她把那些松树杈子垛起来。曲老怪头一扭,脸一耷拉:我家那堆劈柴柈子还在那堆着,谁帮我上垛呀!

李国臣说:老怪大哥,你是个男人,得有点男人样。你先过去帮她上大垛,然后让她再来帮助你,就是个顺序问题,你俩谁也不吃亏。接着李国臣又开玩笑地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垛柴时说说笑笑,不也挺有意思吗?

曲老怪听李国臣说到这里,脸不自觉地微微一红。接着不无顾虑地言道:她寡妇家家的,我又是光棍一个,这样掺掺伙伙的算个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还是算了吧。

李国臣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垛个柴禾的事,你咋想这么多?心里没鬼,怕个什么?男女之间的事,也不是抽烟对火,还能一碰就着了?

曲老怪还在犹疑,但明显是活心了,他放下了手里的活,杵在那。李国臣看明白了,不由分说,上前拽起曲老怪,边拽边说,你别赶着不走,打着倒退,麻溜地快去,我家里还有不少活呢,传完话,我得赶紧回去。

曲老怪跟着李国臣,出溜出溜就来到母狮子的家。还没等母狮子开口,李国臣就说,老怪大哥心眼好,说柴禾挡道,来往的人和车都没法走,你这个活急,先帮着你把这松树杈子垛起来,然后你再去帮他。

母狮子一时还有点感动。困难时更能看清人,这曲老怪还真是变了,变得理解人了。她很想说几句感谢之类的话,但却羞于说出口,别看她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不重样,真弄这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她还张不开嘴了。她的脸也有些泛红,转身就奔那些松树枝子去了;曲老怪更是不用人指点,表现得远超出李国臣的想象,麻利地跳到母狮子家的柴禾垛底子上。母狮子往他这边扔一捆,他稳稳当当地接了,然后一捆压一捆,板板正正地码起来。李国臣走老远了,还不时回头,看见母狮子弓着身往柴垛上面扔,曲老怪弯着腰在柴垛上面垛,配合得丝滑默契,真真的无缝衔接。李国臣赞许地点点头,得意地嘿嘿笑了。

很快,又一个寒冷的冬天到了。曲老怪家的两个孩子穿上了棉衣,不过那棉衣将将就就穿了多年,棉袄恨不能露肚脐,棉裤角都在脚脖子上面吊吊着。金霞来到了母狮子的家,对母狮子说,春花,你针线活儿好,借壁儿的想求求你,帮他家的两个孩子做两身棉衣。

母狮子想了想说,我一个寡妇,随便去男人的家里不好。他要让我做,就把棉花和布拿过来吧!金霞想了想,母狮子说的有道理,这事情本来就不能搞得太露骨,应承道,那我去曲老怪家,给你拿过来,你在家等着我呀。

金霞来到曲老怪家,说了母狮子想帮孩子做棉衣,曲老怪当然求之不得,但他摸着脑门子,想了半天,就是不挪窝儿。他是怕母狮子匿下了他家的棉花和布,所以迟迟就是不点头。

金霞看透了曲老怪的心思,指着他的鼻子尖说,看你个损色样,小心眼儿就像针鼻子那么大!别看母狮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可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不会占人家半分的便宜!说完,她也不管曲老怪同不同意,嘁哩咔嚓,自己动手,把棉花和布从破柜里翻腾出来。这棉花不知攒了多长时间,看颜色都有些微微发黄;那布也是一搁多年,漂染的蓝布,都有些掉色了。

母狮子接过金霞手中的棉花和布,什么也没说,就要动手。金霞又说:你不照孩子比量比量,能准成吗?母狮子说,他家的两个,和我家大妞二蛋般般大,只是没有我家的两个胖,我稍稍紧两针就正合适。

还真是有心了。金霞心中暗自高兴,这事看起来还真有门。

母狮子起早贪晚地忙活起来。

两个孩子穿上了棉衣,身上和心里都是热乎乎的。他们感谢母狮子,就愿意到母狮子的家里玩。孩子们玩完回家,总是和父亲说,隔壁婶子可真好,还给我们烧土豆吃。她烧的土豆,比你烧的好,你一烧就有糊嘎嘎,婶子全是用灰火慢慢煨熟的,又软又香。

两家的四个孩子总在一起玩,大人接触的机会就多了。有时候,母狮子到曲老怪家找孩子,在炕沿边上坐一小会儿。曲老怪到母狮子家找孩子,也在她家待上个把时辰。坐着坐着,两个人就开始唠闲嗑,越唠话越多。他们仿佛不是住了多年的邻居,而是刚刚结识的新朋友。

要过春节的时候,母狮子要杀两只鸡。以前丈夫活着,她没干过这活儿,现在不干不行,她只有奓着胆子下刀。她这次拎起小鸡时,手突然就哆嗦起来,几次也找不准鸡的脖颈,只好喊曲老怪过来帮忙。

曲老怪杀完了鸡,还把鸡毛褪得干干净净。母狮子是个讲究人,她没让曲老怪走,把那两个孩子也叫了过来,两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吃了鸡肉炖粉条。

正月初五走亲戚,曲老怪家来了六、七个客人。他自己左思右想掂量不出几个菜,就请母狮子过来出主意。母狮子干脆大包大揽,小围裙一扎,三下五除二,炒的蒸的炖的就上了桌。客人走,曲老怪也破天荒地大方起来,招呼母狮子留下来,两家人又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样来来往往,越掺乎两颗心离得越近了。

李国臣看出了事情有门儿,就和金霞商量,趁着热劲儿,把他俩往一块儿推。

机会来了。

有一天,母狮子的一个两姨弟弟从山东家来东北办事,顺路看望一下她这个姐姐。母狮子自然高兴,吃饭时,就请曲老怪去陪酒。曲老怪那天许是心情大好,喝高了,客人走后,就迷迷糊糊地睡在了母狮子的炕头上。母狮子叫了他几次,他就是醒不过来。母狮子没有办法,领着两个孩子去了曲老怪家,和他家的两个孩子睡在一铺炕上。

第二天,孩子们出去玩,把这事说了出去,再在北岔村的人嘴里传开,就加了很多佐料,不是最初的版本了。李国臣闻听,跑到曲老怪的家,眯着眼睛,盯着曲老怪,一脸地坏笑:老怪叔,你怎么回事,听说你睡在了春花婶子家的炕头上?

曲老怪没有迟疑,回答得干脆:是呀,喝高了,躺下就挪不动窝了。不过,她领着孩子,睡在了我家的炕上啊!

李国臣说,你睡她家,她睡你家,孤男寡女,这事情就说不明白了。我看干脆,你们就搬到一起住算了。

曲老怪的脸,顿时被漂染了一般,通红通红,活像画上了红油彩。他鼓足了勇气,还是说了:搬到一起,那倒容易。可是我们两个的脾气秉性相差太远,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就怕经常闹唧唧呀。

李国臣听曲老怪有这个心思,就让金霞去找母狮子。

金霞和母狮子一说,母狮子也是摇头不太同意。母狮子说,他小心眼儿,我又特别护孩子,我俩怕是整不到一块儿。与其过不长久再散伙,倒不如就别往一块凑合了,省得给人留下话把儿。

李国臣和金霞合计了半宿,决定把他们硬往一块捏。金霞说,半路的男人和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在一铺炕上睡几天,看对方的毛病就不是毛病了。

半个月后,满村都是一个声音:曲老怪和母狮子鼓捣到一块了!

母狮子很气恼,去和那些人理论,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她一个人,一张嘴,怎么能说过村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呢!结果越描越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的暴烈脾气又上来了,气乎乎地去找曲老怪。曲老怪没事人一样,稳稳当当地坐在家里听评书。见她来了,起身让坐,她却开门见山地说:大伙都在传咱俩的事,都认为咱俩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我说什么都没人信,就把个谣言当了真。错就错吧,实在不行,干脆咱们就两家归一家,搬到一起算了!

曲老怪怯生生地说:我天生就是个小心眼儿啊!

母狮子提高了声调:你心眼小,我大手大脚。咱俩凑合到一起,匀乎匀乎,正好。

曲老怪又说:你护犊子那股劲,一般人可是受不了。

母狮子说:我那丫头小子,以后都管你叫爹,还用我护着吗?

两人越说越近乎,不自不觉,拥靠在了一起。

择了好日子,李国臣和金霞张罗着,把东西院中间的杖子拆了,两个残缺的家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家。

村民起初还有各种猜测,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对冤家夫妻却过得很和谐。母狮子管门里,曲老怪管门外;母狮子做家务,曲老怪教育孩子。俨然其乐融融的六口之家。

冬去春来,绿回大地,李国臣再次来到他们家,看见曲老怪正蹲在院子低头修犁杖。李国臣咳嗽一声,曲老怪抬起了头,刚要打招呼,就听母狮子在屋里喊了一嗓子:老怪,把晾衣绳上的毛巾给我递进来!曲老怪顾不上支应村主任,颠颠地拿起毛巾跑过去。李国臣笑了,冲老怪的背影喊道:你快出来,乡里有个扶贫项目我要和你说!喊罢,兀自坐在一把小板凳上。打量着井井有条的整齐院落,他知道,这个家,变得有模有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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