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青梅》:渐行渐远

巧瑜妈妈到他家做客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正好不在家。妈妈刚要做饭的时候,巧瑜妈妈喜滋滋地来了,一见面就拉住他妈妈的手说:“我家闺女要到名额了,也是省城的学校,你看这俩孩子争气的,考得都很好,录取应该没问题。”他妈妈也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拉着巧瑜妈妈坐在院里的板凳上,毫无头绪地乱问一通,两个女人也说不太明白,只把开学时找一个车一起把两个孩子送到省城去上学这一件事情说清楚了,而且是一定肯定的决定了,板上钉钉。

他回到家的时候,妈妈絮叨着把这件事跟他学一遍,又重点把开学时送他们去省城上学的安排反复地说了好几遍,他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妈妈看到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没好气地骂了他几句,哼着歌做饭去了。

他沮丧地回到屋里,拿起电话给巧瑜家打过去,是巧瑜接的。他上来就说:“咱们俩报的不是一个学校啊?我以为是一个呢。”她说:“好像不是,我今天在校长办公室看到咱们班主任和我爸、你爸了,好像是说从教育局问清楚了,咱俩的志愿要重新填。看班主任的意思,她挺满意的,这一届就咱俩报的省城的学校。”他有些不讲理地说:“大人们从来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也不问问咱们的意见。”她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高兴,只好说:“好像还涉及到毕业后回来上班的事儿,咱们不太懂。”他乖张地说:“他们想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啊?”她有些恼了:“你爱怎样怎样,你又不和你爸说,有本事跟你爸说去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这可是碰了一鼻子灰,内心里因为能和她一起去省城上学本来是很高兴的,偏偏要打电话作这么一下。结果把她惹恼了,这个电话打得,他真有些懊恼,坐在沙发上,格楞着眼睛,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爸爸回来了,路过客厅时威严地扫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说:“门口有把铁锹,我给你买的,明天拿上它去工地干活去。”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第二天早饭后,爸爸推着自行车在院里等他,他麻利得从屋里出来,推上自己的自行车,把铁锹担在车把上,爸爸骑着车在前面走,他骑着车扶着铁锹在后面跟着。到了一个建筑工地,爸爸把他交给一个包工头,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

从这天开始,他每天早饭后就要到工地,干一上午活儿,回家吃午饭,再返回工地干一下午活儿,收工后才能回家吃晚饭。没几天工夫,裸露的皮肤被晒黑,累得没有工夫强说愁,人瘦下来,也不作了。

她到家里看过他一次,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还骑着自行车带着个西瓜到工地看过他一次,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骑车时还要把裙摆握在手里扶在车把上,他远远的就看到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满怀欣喜地迎了上去。她从车筐里拿出一个西瓜递给他,看到不远处他的工友们不住地往这边瞅,有些害羞,所以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开学的日子终于来了,最兴奋的是妈妈们,既送孩子上学又可以到省城逛逛,这等好事足以令这两位还算年轻的母亲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和她整整一个暑期也没见上几面,如今要到省城上学了,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高兴肯定有的,还有一些无所适从吧。

到了各自的学校,安顿好住宿就是军训,那时候的手机还叫“大哥大”呢,宿舍也没有电话,他一下子就有些不太适应,既想家又想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本以为自己很强大的男孩,却每天都要在校园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会儿。过了几天,他从舍友那里得知,打电话可以到外面的报亭去打,打完电话要按照计价器显示金额缴费。“对呀,给家打个电话吧。”他想。

拨通家里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着,电话是妈妈接的,一听到妈妈的声音,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电话里的妈妈也哭了。他也不知道说了些啥,就把电话挂掉了。倒是没忘记付费,递给人家10元钱,泪眼朦胧地接过人家找的钱,擦擦眼泪就回学校去了。

后来,他听她说,他给家打电话的那天,她也给家里打电话跟妈妈哭了一顿,惹得两位妈妈凑到一块儿哭去了,就在他家院里,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哭,哭一会儿说一会儿,折腾到半夜。

他和她一样,都好不到哪去。打电话哭了两回,也就不哭了。他俩不折腾了,两位妈妈也就不用凑一块儿哭了。

在省城的学校里,她的秀外慧中、稳重大方、如莲花般高洁的气质,吸引了众多的追求者,但她对那些人从来不假以颜色,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两个学年过去了,众多追求者无一例外的失败了,暗恋她的男孩们依然执着地喜欢着她。

他只比她大半年,而女孩子要成熟的早一些,还未成年的他与她相比依然很幼稚。从他写给她的信中,能看出他莽撞、自大、浮躁,还很嚣张,无视校规,除了依然勤奋好学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优点了。

她给他的一封回信,信纸是折成了两个心的形状,上面除了关心和劝告的话,还坦率地写道:“你看你现在的生活,与我多么的不同,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和你聊什么了 。”

就是这样一句话,在乖张的他眼中竟成了挑衅。他骄傲的心里哪里容得下她的轻视,于是就用很不客气的口气写了一封信,上面说:“你虽然很好,但不是最好,即使最好,与我又有何干?”她看到信后生气了,没有再给他回信。

他不依不饶地又写了一封:“我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同学,与我报了相同的兴趣班,学习也很好,经常和我一起讨论问题,如果有机会可以带她去看望你。因为你毕竟是我妹妹,帮我把把关,我想追她。”这封信,深深地伤害了她,一种被欺骗绝望在她还不算成熟的心里翻腾起来,又希望是他故意气她的。这次,她依然没有给他回信。

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他再也没有新的信来。这令她感到非常不安,就趁周末没课,略施粉黛,辗转几趟公交车到了他的学校。她先找到他的宿舍楼,以妹妹的身份请宿管通过对讲联系他的宿舍,他没在,他的舍友说应该是去教室了,在得知她是妹妹后,热情地告诉了教室的位置。

她找到他的班级,轻轻推开一点教室的门,向里面看去。教室里只有挨着坐的两个人,虽然没有耳鬓厮磨,却能看出两人之间充满着柔情蜜意,正是他和情投意合的女同学。

第一次没有等来她的回信的时候,他赌气似的向女同学表白了。女同学学习很好,他学习也不差,加上这几个星期的狂追猛攻,女同学刚刚答应和他谈恋爱,她就来了。

她的突然出现,令他有些惶恐而不知所措,坐在座位上,红着脸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他和她都觉得这个场面极其尴尬。感觉不尴尬的是刚刚被他追上的这位女同学,一双冰雪聪明的大眼睛看出些端倪,利利索索地站起来,大大方方地问她:“你好,请问你找谁?”口音清亮、动听,充满着自信。她看了这位女同学一眼,鹅蛋脸,披肩发,大眼睛,樱桃嘴,好一个美人坯子,看来他确实陷进去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脸看着他,平平淡淡地叫了声:“哥。”听到这一声,女同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伸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说:“慕容,这是妹妹啊?是亲的吗?”她看出来女同学有宣誓主权的意思,不由得把脸一板,面带着寒霜,看看“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当然是亲妹妹,青梅竹马的那种。”

女同学似乎被她这冷冰冰的样子唬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盯着她看,那冷冰冰的一张脸,对于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她瞪着眼说出来的话,简直太动听了,他都要高兴死了。他突然像刚活过来一样,神经质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了一下女同学的衣袖,热情的招呼说:“我说今天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客到,露露,这是我的发小,巧瑜妹妹。”

“这个流氓!反应够快的。”巧瑜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脸色缓和了些。

叫露露的女同学也是很精明的人儿,冲巧瑜简单地摆一下手,“嗨”了一声。

他邀请巧瑜在校园里转转,露露当然是要陪着了,三个人在不算很大的校园也没什么转多久,寒暄的话很快就说完了,他领着两位美女到学校外面的饭馆吃了顿饭,一边吃着,一边论了论年纪,他们都是17岁,巧瑜比露露小三个月,露露比他小三个月。

巧瑜和露露心照不宣地没有假惺惺的以姐妹相称,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这倒正合他的意。

他和露露一起把巧瑜送上公交车,肩并肩一起走回学校时,露露忍不住问:“她,是你的初恋吗?”“她是我的初恋,但我们分手了,现在我们只是发小。”他对露露说。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心里好堵。

与此同时,坐在公交车上的巧瑜心中空荡荡的,脑子乱极了。慕容的身边有了别的女孩?这不是真的。慕容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了,这不可能啊。慕容有些变了,被这个女孩管的,他那么鲁莽,会不会被欺负啊?那个聪明的混蛋慕容不见了,现在的慕容装腔作势谈学习,一点儿也不可爱。我一点也没有喜欢过他,从来没有。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烦得她几乎要疯了。

“是啊,慕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这个念头像炸雷一样把巧瑜惊醒,原来她与慕容的恋情一直是自己的想象,慕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他一定对露露说过。”巧瑜感觉心里好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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