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大年三十日这个我和弟弟都迫不及待的要贴对联。那时,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一天贴对联的时间在午饭后。
午饭一过,我就催着奶奶给我打好浆糊。后来,我等不及就自己打浆糊了。其实很容易,拿个铁勺,盛半勺水,撒一把面,放在炉火上,等变成粘稠状就好了。
打好浆糊,我就指挥弟弟和我一起贴春联,常常是我站在凳子上操作主要部分,弟弟扶凳子,跑来跑去拿对联,递浆糊。后来等弟弟长得比我高了,我们的角色就互换了。
那时,家里大大小小的门都要被我们贴上对联,包括鸡圈、猪圈、牛圈。门楣上还要贴上迎风飘荡的镂空的半帘。有时浆糊贴的对联不牢固,一阵风就被刮下来,我们就改用图钉和订书机。有些门框很硬,而庄门又太高,这也让我们颇费一番功夫。前前后后大概要一、两个小时才能贴好对联。
贴好了对联,院里院外一片红艳艳,立马就有了过年的气氛。下一个节目就是换上新衣服,等待去上坟,要把过世的先人都请回家过年。这时,妈妈和奶奶忙着烩烩菜,那是年上坟的祭奠饭和年三十的晚饭。父亲准备上坟的烧纸和香表,我和弟弟换好衣服就去观望其他人家的对联贴好了没有,新衣服穿好了没有,顺便通知隔壁的叔叔家,我们等会一起去上坟。这一天,村里一个家族的人总是都是吆喝在一起,带上孩子们,一起去上坟、请先人。这时,已经陆续传来一阵接一针噼里啪啦的鞭炮响,间或着孩子们自己贪玩放的单独的炮响声。
等我和弟弟跟着父亲、叔叔上坟的时候,母亲和奶奶就在家里打扫院落,等我们把先人们请回来。
那时祖父和曾祖父母的坟在离家很远的河滩边,河东边一大块冲积而成的平摊地面都是坟地,人们用满地大大小小的石头圈出自家的坟地领域。而代表入口的地方是左右两边各有一块大石头的豁口。除此之外,曾祖父母和祖父坟的底部也镶了好几圈石子,而坟头是较尖的一块竖着的大石头,坟门口又是两块竖着的大石头。
后来,河滩的坟地都要求迁走,被推平变成了田地。父亲请道士吹喇叭,拾了几块骨头迁到了另一块坟地里,比原来近,是用自家的地换的,也算是村里比较集中的一块坟地。后来,那块坟地又被征收变成了一个苗圃培育基地,就又道士把坟迁到了离家很近的自家地里。奶奶死后,就和祖父的坟合葬葬。前几年,大规模的平坟政策开始推行,政府给每个坟补贴了一千左右,村里人就一起请道士推平了坟头,只留下两个坟地基。
每次上坟,父亲都要唠叨几句,无非要说清楚这些纸钱都是烧给谁的,要保佑子孙吗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当然,每次都不能忘了给那些无人给烧钱的孤鸿野鬼也要烧一点。
上完坟,回到家,点燃一挂响亮的鞭炮,欢迎那虚无的先人们进门,今天的主要任务就完成了。吃一碗我并不喜欢的烩菜,就和弟弟出门找村里的伙伴玩。男孩子们喜欢凑一起放炮,女孩凑一起跳跳皮筋、聊聊天。
天黑后的节目是和家人一起看电视,打牌、吃除夕大餐,要压岁钱,熬夜。
开心的同时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心里又免不了有一丝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