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夏这天,孩子吃鸡蛋,是一种民间习俗。据大人们说,可消沉疾,防“疰夏”,养“元神”。小时候,我们那里的农村虽穷,但圈鸡养鸭的人家不少,鸡蛋、鸭蛋、鹅蛋啥的,倒也不缺。因此,每年立夏,父母总要煮一些家禽蛋,系上红绳,给孩子们吃,祈求健康平安。随之,便衍生出“斗蛋”的游戏。
“斗蛋”,一般小学生才玩,以鸡蛋作为主要“武器”。两个孩子,各自握紧蛋身,露出一头,相互用力一磕,壳破者为输。所以,要想“斗蛋”获胜,挑选鸡蛋就很重要,必须壳硬的才行。
早在立夏前的好几天,孩子们便跑到河边上,捡拾螺蛳、蚬子等贝类外壳,铺在硬实的地面上,逐个砸得稀碎,然后拌在鸡食里。这也是母鸡爱吃的东西,含钙量较高,生出来的鸡蛋,外壳分外结实。
立夏这天一大早,孩子们就将筛选出来的鸡蛋,用线袋装好,放进书包,早早来到学校。课前,“斗蛋”游戏开始,教室里一片嘈杂。几十个人“叽叽喳喳”,就像一群小鸡仔;“啪、啪、啪……”鸡蛋相碰之声,不绝于耳。胜利者哈哈大笑,喜不自禁;蛋破者郁闷无语,垂头丧气。
“斗蛋”也有技巧。鸡蛋分大小两头,大头是空壳,小头是实心。“斗蛋”时,须将小头朝外,主动出击。撞击对方鸡蛋的瞬间,速度要快,巧用寸劲。只要蛋壳坚实,几乎所向披靡。
斗破的鸡蛋怎么办?吃掉呗。立夏那天,教室里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鸡蛋味儿。老师进门便问:“咋有鸡粪的味道?”可不是嘛,“一蛋香,百蛋腥”,斗碎的鸡蛋多了,就有那种特殊的味道。有时候,看早读课的老师,也会加入“斗蛋”队伍,和我们一起玩得大呼小叫、不亦乐乎。
那时候“斗蛋”,也斗出了不少趣事。
有一个同学,生性好强,凡事总不肯认输。那天,他“斗蛋”输了,心里一百个不服气,遂与对方约好,第二天再斗。
放学回家,他趁父母不在,将家里二十多只鸡蛋,全都下锅煮熟,而后逐一比拼。“端、端、端……”一通“自残式”操作,结果蛋壳全破,无一幸免。因害怕被父母责骂,他将破壳的鸡蛋,统统敲碎,然后丢进了灰塘,还自欺欺人地扒拉些草灰,覆盖在上面。
父母回来后,发现家里的鸡蛋没了,又看到灰塘里支离破碎的熟鸡蛋,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满腹狐疑地猜测:莫非黄鼠狼成精,学会了煮鸡蛋?……后来知道了原委,父母狠揪了他一顿耳朵。
还有一个同学,在家选了一只鸡蛋,带到学校,自以为是一个无坚不摧的“蛋王”。没想到,出师未捷;首斗时,便被对方撞了个“稀巴烂”。可他固执地认为,他精挑细选的“蛋王”,是一个“铁蛋”,肯定非常厉害,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完蛋了。于是,他一口咬定,对方作弊了,肯定是偷偷用指关节,敲碎了“蛋王”,便死缠着人家“索赔”。
闹到放学,他仍然不依不饶,一直跟到人家家里,哭得“梨花带雨”,天昏地暗。人家父母没有办法,只好煮了几个鸡蛋赔他。拿到鸡蛋后,他立马收住哭相,破涕为笑,手握鸡蛋,摆开架势,还说要继续“斗蛋”。
记得上小学四年级时,我的一只硬壳鸡蛋,斗破了班上所有人的鸡蛋。这只鸡蛋,成为名副其实的“蛋王”。一个同学眼馋了,就想得到“蛋王”。他和我商量,说用自己的钢笔交换。那时,钢笔可是个稀罕物件,我便一口答应。
得到“蛋王”的这个同学,如获至宝,到处炫耀。可几天之后,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课桌的抽屉里,咋有一股腥臭味?搜索了半天,他呆住了,这股臭味,就来自“蛋王”。他忍痛敲开蛋壳,掰开蛋黄,嗅了嗅,熏得他不停地干呕。此后,只要看到我手中的那支钢笔,他的眼神立马就不淡定了。
女儿上小学时,我和她讲立夏“斗蛋”的趣事,也玩了几次“斗蛋”。女儿乐不可支。立夏那天,她坚持要带鸡蛋去学校,和同学们“斗蛋”。下午放学回来,她却耷拉着脑袋,从书包里拿出鸡蛋,满脸不悦。她说,没能斗成,因为没几个同学带鸡蛋的,而且老师也不让“斗蛋”,说是会影响班级纪律。
立夏“斗蛋”,是我们那个年代儿时的一种游戏,却也是一段难忘的愉快记忆。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否还有这样的乐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