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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着柳芽的清甜，掠过村东的河滩时，会卷起几缕细沙，扑在人的脸上，痒丝丝的，这样的日子，也最适合放风筝了。
小时候，我家的风筝，是父亲扎的，那个时候，他从柴火垛里，翻出几根细竹条，用温水泡软，弯成菱形的骨架，再糊上几层白净的作业纸，最后用彩笔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雄鹰。
雄鹰翅膀上的羽毛，哪怕涂得深浅不一，在我心里却视若珍宝，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风筝摸上好几遍，也生怕折了翅膀。
周日下午，这一天，等来了大晴天，我满心欢喜的攥着线轴，拽着父亲的衣角，开心地往河滩跑。
这个时候，河滩上早就聚集了好多孩子，三三两两的，手里的风筝各式各样的：有拖着长尾巴的金鱼，有鼓着圆肚子的瓢虫，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金箍棒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父亲帮我托着风筝，大步跑起来，嘴里喊着：“妞妞跑！使劲跑！”我应声撒腿往前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那只雄鹰风筝。跟随着风晃了晃，突然猛地挣脱父亲的手，借着风势往上蹿。
当时的我，慌得手忙脚乱的，线轴在掌心转得飞快，线越放越长，风筝也越飞越高，渐渐成了蓝天上一个小小的黑点，但好在风筝没有飞走，只是线放得太长了。
“妞妞，慢点放线，不能拽太狠了。”父亲在身后提醒我。
我赶紧放慢了动作，攥紧了线轴，感受着风筝，从线那头传来的拉力，心里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兔子，甜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隔壁的小胖，举着他的章鱼风筝跑，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风筝，总爱往地上栽，不是线缠了，就是尾巴歪了。
往往这个时候，父亲会走过去，帮他调整了风筝尾巴上的布条，又教他顺着风的方向跑。
“放风筝得讲究个巧劲，”父亲安慰他，拍着小胖的肩膀说，“小胖，太急了不行，太松了也不行，得顺着风的脾气来。”
小胖也听懂了，他点了点头，试了试，果然，章鱼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墨色的长触手，在风里飘着，像在跟我们招手。
河滩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孩子们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
我玩疯了，早就忘记了时间，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蜜色，父亲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喊我回家。
我有些恋恋不舍地收线，觉得还没有玩够，雄鹰风筝，一点点落下来，翅膀上也沾了些晚霞的光。
我抱着风筝，跟在父亲身后往回走，脚下的细沙软软的，风里的柳芽香，还在鼻尖绕着。
……
长大以后，离家也远了，几乎很少玩风筝，那一天路过公园，我偶然看见一个小男孩，举着风筝跑，他的父亲跟在身后，嘴里也是喊着“慢点跑”微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熟悉的温柔，我直接站在原地，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年河滩上的风，想起那只蓝天上的雄鹰，和父亲掌心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