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但对于育才中学的全体学生来说，周一早晨只有一个颜色——那面鲜红的国旗。每个周一早上七点半，全校师生必须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举行升旗仪式，雷打不动。
眯露秋七点十分就到了学校。她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班牌，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教学楼方向，皱起了眉头。
"叶扇呢？"
"不知道，"花柚柚站在她旁边打哈欠，"今天早上我没看见他。"
"他该不会又睡过头了吧……"
话音刚落，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叶扇像一颗鸡窝头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校服衬衫扣子扣得错位，红领巾系成了一个疙瘩挂在他脖子上——准确地说是半挂在脖子上，另一端耷拉在肩膀上。
"我来——了——！"他喊了一嗓子，然后冲刺到队伍末尾，"砰"地撞到了焦悸的后背。
"叶扇！"焦悸差点被他撞趴下，"你跑什么！"
"我……我……"叶扇弯着腰喘得像吸，"我闹钟响了，我按掉了，然后……然后就七点二十了……"
"你早饭吃了没？"
"我……我不知道，我跑太快了，书包里好像有东西在响，可能是我妈塞了包子——"
"别找了，站好！"林优范从前排回头瞪了他一眼，"升国旗了，严肃点！"
叶扇赶紧立正站好。但他校服扣子扣错了位，衣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红领巾打了个死结歪在脖子侧面，鸡窝头比平时更乱——因为早上跑得太快，头发被风吹成了全方位立体造型。
花柚柚回头看了他一眼，捂住嘴笑："叶扇你像刚从台风眼里跑出来。"
"闭嘴！我这是——'风'格！"
眯露秋扶着额头叹气："哈哈哈哈，你待会升旗的时候站直就行了，别乱动。"
操场中央，旗杆下站了四个穿白色制服的升旗手。广播里开始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各班队伍按照指定位置站好。眯露秋站在第一排，一眼就看见了升旗手队伍里的付子青。
没错，付子青这周被选上了升旗手。原因是上周的才艺表演大会上，他那个"平地惊雷"让体育老师笑到打嗝，体育老师一高兴就跟德育处推荐了他——"这孩子有活力，适合升国旗"。
付子青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白衬衫、白裤子和白手套，站在旗杆旁边，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青凑凑今天没来，他说"升旗仪式太严肃了，青凑凑来了会汪汪叫"。
眯露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付子青看见了，冲她挤了挤眼，又赶紧把表情板回去。
"升国旗，奏国歌，全体少先队员敬礼！"
广播里响起国歌的旋律。全场肃立，上千只右手齐刷刷举过头顶。
叶扇也举起了手——但他的敬礼姿势让人不忍直视。手掌歪着，手腕耷拉着，整个右手像一片被风吹歪的树叶。眯露秋斜眼瞟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去。
付子青站在旗杆下，双手抓住绳子，随着国歌的节奏开始拉旗。他的动作倒是挺标准，一下一下匀速上升，红绸布在风中缓缓舒展。眯露秋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意外发生了。
旗升到一半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呼"地吹过来，把国旗卷了一下。旗角正好扫过付子青的脸，他的白手套上瞬间沾了一小块红色——不知道是旗子掉色还是之前摸了什么颜料。
付子青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松了半秒。绳子滑了一下，国旗往下坠了半米。
操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付子青反应极快，一把重新攥住绳子，继续往上拉。但刚才那一滑让整面旗在风中扭了一下，旗面打了半个卷，皱巴巴地挂在半空中。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叶扇没憋住，"呵"地笑了一声。他赶紧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前排传到了后排。接着花柚柚也笑了，焦悸抖着肩膀忍笑，眯露秋咬着嘴唇憋得脸都红了。
付子青在旗杆下面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白衬衫的领口都湿了——紧张的。
国歌终于放完了，国旗也在付子青的拉拉扯扯中升到了顶，虽然皱了一角，但好歹挂上去了。全场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个没压住的笑声。
"接下来，请校长讲话。"广播里说。
校长走上旗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我要讲的主题是'纪律与责任'……"
叶扇站在队伍里，开始东张西望。他看见眯露然站在隔壁初一班的队伍里——眯露然个子矮，站第一排，正冲他做鬼脸。叶扇忍不住也做了个鬼脸回去。
"叶扇！站好！"林优范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叶扇赶紧立正，但没过一分钟又开始晃。他的左脚抬起来又放下，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再从右脚移到左脚，活像一只站不稳的企鹅。
"叶扇你能不能别晃了？"焦悸压低声音。
"我腿麻了……"
"这才站了五分钟！"
"我今早跑了八百米过来的——"
"闭嘴！"
校长还在台上讲："……所以我们每一位同学都要从身边小事做起，按时到校、认真听课、尊重师长——"
光翼瑶站在眯露秋后面两排，忽然伸手戳了戳前面李果果的后背。
"你干嘛？"李果果回头瞪她。
"你鞋带散了，踩到了容易摔。"
李果果低头一看，鞋带确实散了。但她不敢蹲下去系——校长正看着这个方向呢。她僵硬地站着，脚趾在鞋里默默挣扎，试图用左脚去够右脚的鞋带。
"李果果你扭什么扭？"光翼瑶小声说。
"我系鞋带！"
"哪有你那么系鞋带的？"
"你别管我——哎！"
李果果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在了光翼瑶肩膀上。光翼瑶被她一撞，往旁边倒，又撞到了刘丁。刘丁被她一撞，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了前排花柚柚的鞋后跟。
花柚柚一个踉跄差点趴到眯露秋背上。
整个队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体育老师从旁边跑过来，"站好！都站好！"
全班赶紧立正，一个个站得笔直。李果果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一只脚抬着不敢放下来。光翼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校长在台上继续讲："……就像我刚才说的，细节决定成败。比如咱们的升旗手同学，今天在升旗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失误，但他及时纠正了，这本身就是一种——"
付子青站在旗杆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种负责任的体现！同学们，给他鼓掌！"
全场掌声响起来。付子青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眯露秋带头鼓掌鼓得最响，嘴里还小声喊："付子青！好样的！"
付子青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升旗仪式终于结束了。
各班队伍乱哄哄地往教学楼走。眯露秋他们班走在最后面，叶扇还在揉他的腿："我腿真的麻了，刚才站了快半小时……"
"谁让你早上跑着来的，"花柚柚边走边活动肩膀，"不过说实话，刚才付子青国旗滑那一下太好笑了，我憋得肚子疼。"
"你们还笑我，"付子青从旗杆那边跑过来加入队伍，"我在上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绳都抓不住。"
"那你别当升旗手了呗。"焦悸说。
"不行！下周我还要当！我要挽回面子！"付子青握拳，"我回去练三天拉绳子！"
"你拉绳子练啥？"
"练手感！"
眯露然从旁边蹿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过来找姐姐了——手里举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姐！我升旗的时候在后排写的！给你们看！"
"你在升旗的时候写诗？"眯露秋瞪大眼睛。
"反正校长讲话那么长，不写点东西多无聊！"眯露然把纸展开，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墨迹还没干透，"念给你们听啊——"
她清了清嗓子，这次声音小了点——因为旁边还有老师在——但依然中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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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大冒险》
周一清晨七点半，全校操场站得满。
付子青穿白衬衫，今天轮到他升国旗。
音乐一响他开始拉，一下一下多整齐——
突然一阵风吹来，旗角糊了他一脸红漆！
手一滑绳往下坠，国旗打了半个卷。
台下笑声压不住，叶扇"噗"了第一声。
付子青脸比旗还红，硬着头皮拉到顶。
校长上台讲"纪律"，讲了半天没讲完。
叶扇腿麻开始晃，焦悸让他别动弹。
李果果鞋带散地了，低头去系脚一滑——
撞了光翼瑶撞刘丁，刘丁踩了花柚柚鞋后跟。
全班像骨牌倒一片，体育老师冲过来喊"站好站好都别乱"！
校长最后补一句："付子青同学有责任！"
全场掌声响起来，付子青感动得想哭又想笑——
眯露秋带头鼓得响，小声喊"好样的加油干"！
总结一句：升旗仪式真刺激，比才艺表演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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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露然念完，自己笑得蹲下了："哈哈哈哈！'比才艺表演还好看'！"
"眯露然！"付子青冲过来假装要打她，"你把我的糗事全写进去了！"
"艺术加工！"眯露然躲在眯露秋身后喊，"而且校长不是夸你了嘛！"
"那是夸我吗——"
"行了行了，"眯露秋笑着拦住付子青，"她说的是实话嘛。你升旗确实出了意外，但是最后校长不是表扬你了嘛。'责任'！多好的词！"
"可我下周升旗的时候肯定又被全班盯着看了——"
"那就让他们看！"花柚柚拍他肩膀，"你付子青什么时候怕被人看了？你连'平地惊雷'都敢当众表演！"
付子青想了想，挠了挠头笑了："好像也是。行吧，下周升国旗，我保证不出错。要是再出意外——"
"再出意外我就再给你编一首！"眯露然举起手里的纸晃了晃。
"你别！"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进了教学楼。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眯露秋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红得耀眼，虽然皱了一角，但依然迎风飘扬。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笑声。
"哈哈哈哈，"她弯起嘴角，"周一也挺好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