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夏天，纺织厂的车间里闷热难耐。林晓梅站在织机前，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浸湿了白色的确良衬衫。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间门口走过。
那是新来的技术员陈志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叠图纸，正和车间主任说着什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晓梅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晓梅，发什么呆呢？"旁边的王姐推了推她，"机器都停了。"
晓梅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查看织机。等她再抬头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依然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那天晚上，晓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她想起白天那个身影，想起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他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的样子。
第二天中午，晓梅在食堂排队打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同志，你的饭票掉了。"
她回头，正对上陈志强含笑的眼睛。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饭票，递给她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心。晓梅感觉一股电流窜过全身，耳朵瞬间烧得通红。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叫陈志强，是新来的技术员。"他笑着说，"我看你经常一个人吃饭，要不要一起？"
晓梅点点头，心跳如鼓。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陈志强从包里拿出一本《红楼梦》，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你也喜欢看书？"晓梅惊喜地问。
"是啊，我最喜欢文学了。"陈志强眼睛一亮，"可惜家里穷，上不起大学，只能来厂里当技术员。"
晓梅看着他略显黯淡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她从小家境优渥，父亲是厂里的副厂长，母亲是中学老师。但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反而羡慕那些有梦想的人。
从那天起，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文学。陈志强会给她讲《红楼梦》里的诗词，讲他最喜欢的作家路遥。晓梅渐渐发现，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内心有着惊人的才华。
三个月后，陈志强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向她表白了。月光下，他握着她的手，说："晓梅，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晓梅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心里满是甜蜜。她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然而，当她把陈志强带回家时，父亲勃然大怒。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父亲拍着桌子，"他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他母亲早就跟人跑了！这样的人，怎么能给你幸福？"
晓梅倔强地仰着头："我不在乎他的过去，我只在乎他的未来。"
"你！"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执意跟他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爹！"
晓梅含着泪，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爸，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他。"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搬进了陈志强租的筒子楼。那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墙皮剥落，天花板漏水。但晓梅觉得，只要有爱，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婚礼很简单，就在小屋里摆了一桌酒席，请了几个要好的工友。晓梅穿着红色的确良裙子，陈志强穿着借来的西装。他们对着毛主席像三鞠躬，就算是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并不容易。陈志强的工资很低，还要还父亲欠下的债。晓梅学会了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不再买新衣服，不再去理发店，连最爱的雪花膏都舍不得买。
但她从不抱怨。每天晚上，她都会给陈志强煮一碗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听他讲他正在写的小说。
"等我的小说出版了，我们就买个大房子。"陈志强说，"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晓梅靠在他肩上，幸福地点头。她相信，只要他们相爱，就一定能熬过这段苦日子。
然而，命运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是个平常的夜晚，陈志强说要去加班。晓梅在家等他，直到深夜。她担心他饿着，就煮了碗面，准备给他送去。
走到厂区时，她看见陈志强的自行车停在办公楼前。她正要上楼，却听见楼上传来女人的笑声。
晓梅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轻手轻脚地上楼，看见技术科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她看见陈志强正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那女人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涂着鲜艳的口红，是厂长的女儿。
晓梅手里的保温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陈志强猛地回头，看见她时，脸色瞬间惨白。
"晓梅，你听我解释......"他慌乱地说。
晓梅转身就跑。她听见陈志强在后面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跑过熟悉的厂区，跑过他们曾经约会的小树林，跑过他们结婚时的小屋。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蹲在路边，放声大哭。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美好的承诺，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剜着她的心。
陈志强追了上来，跪在她面前："晓梅，对不起......我是一时糊涂......"
晓梅抬起头，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他的脸上满是雨水，不知有没有泪水。她突然觉得他那么陌生，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多久了？"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陈志强低下头："三个月......"
三个月。正是他开始频繁加班的时候。晓梅想起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想起他越来越冷淡的态度，想起他手机里那些暧昧的短信。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太傻，太相信爱情。
"她怀孕了。"陈志强说，"她爸说，只要我娶她，就让我当科长......"
晓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母亲的劝阻，想起自己当初的倔强。原来，她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陈志强，我们离婚吧。"
陈志强抓住她的手："晓梅，再给我一次机会......"
晓梅甩开他的手："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她的泪水，也冲刷着她曾经的爱情。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爱情了。
两年后，她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老实的农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