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妻子、姐姐、姐夫一起,去福利院看了大舅。
大舅病倒已经快六年了,先是半身瘫痪,拄着拐还能勉强行动,后面就彻底卧床不起,完全不能自理了。
开始时舅妈还能照顾,但她年纪大了,每天辛苦也累出病来。表哥只能躯车几百公里把大舅和舅妈一起接到所在城市照顾。
上一次去表哥家看望大舅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了。那时,大舅就已经脱了像,睡在床上盖着被子,小小的一块。妻子大声用土话叫他,他睁着眼看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表哥说他懂的,只是说不了话。
大舅很快就睡着了,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大舅的床就摆在旁边。
表哥的房子很大,但就他一个人在家,他说表嫂不在这边上班,偶尔周末才回来,他儿子也在外地上班。
离开的路上,妻子说,因为大舅的事,表哥跟表嫂在闹离婚,表嫂周末都不一定会回。
第一次见表哥就印象深该,他在厨房里掌勺,是全家的大师傅。
那时,他正值壮年,穿一身牛仔衣、牛仔裤,身材敦实,头发浓密,甚至在头顶扎了一小搓头发,显得很潮。
妻子向我介绍:
“表哥是城里汽车厂的大领导,回来还用亲自做饭啊。”
表哥笑说:“哪里大领导,就是个打工的。在外面给厂子打工,回家就给家里打工。”
他健谈、喜欢开玩笑,总是能量很足的样子。
如今,面前的表哥看起来依旧很结实,说话仍然风趣幽黙,头发也依然浓密,只是白发占了大多数。
思绪拉回,我们已经到了福利院,就建在快到县城的一个路口,往里几百米。
周围都是经济作物的地,很安静。
这里离老家其实很近,但大舅从老家搬到这里用了快六年。
福利院里满是绿植和花卉,并没有什么人走动。
地方不大,放眼望去,几栋楼就都尽收眼底,这些楼都不算高大,每栋只有五层。
“康养楼"、”长寿楼“……我逐一念着楼外面的字,因为不知道在哪栋,我们走进了最近的那栋。
大厅里有点暗,倒是挺干净,就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向前台护打听,她并不知道大舅在哪。
妻子想起,听说大舅不止是”养老“也还在治疗,应该会是在旁边那座”康养楼“。
果然,跟“康养楼"的护士报了大舅的名字,她马上说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我们道了谢,她又叫住我们,找出一张纸,说是需要购买的东西。我看一眼,好像是什么人体蛋白。
姐拍了照发给表哥,再次道谢,才往楼上走。
这座楼楼道依旧很暗,空气中也满是奇怪的气味。
在三楼最靠里的病房,门口遇到一个男医护人员,姐夫向他打听.
他说:”就在这里面,我正准确给他喂饭,你们先看。“
我们走进去,这间病房还算宽敞,并排摆了三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老人,外面两个还回头望向我们这边,最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就是大舅了。
姐姐第一个带头走过去,她走到床头,俯下身用土话大声叫着大舅。
连叫了好多声,大舅一毫无反应。
大舅更廋了,脸上往里凹陷,显得眼睛特别的大,但眼里混着一片,根本没有对焦。
他在看什么呢?
大舅的脸是窗的方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穿外阳光明媚,一棵不知道叫什么的大树枝丫伸展到了窗外不外,开满了紫色不只名的花朵。
秋风轻拂,树枝带着花簇摆动,有一种恬静的美。
一个中年女护士走进来,姐姐问了一句,
“他一直就是这样吗?”
女护士轻叹了一声:
“那又能怎么样?又不出去散步……”
姐姐对我们说:
“以前叫他虽然也不能说话,还能看着你,走的时候还会流眼泪……”
我看到女护士在给旁边的老人套兜衣,还在跟他说:
“李老板,用点力,坐好来……”
外面两个老人床上都摆了简易小桌,老人自己拿着勺子慢慢吃着,时不时望向我们。
我又看了看大舅,他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脸朝窗外侧躺着,一只手伸在脸旁边,皮包骨,奇异地弯曲着。床单下很空,时不时轻微抖动一下。
其间,有另一个护士进来拉开他被子检查了一下,很快又走出去了。
我们跟外面男护工打招呼让他进去给大舅喂饭。
姐姐再次俯身大声跟大舅说我们走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没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