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谎言九

物是人非

夜里,外面窸窸窣窣下起了小雨。每次这样的雨夜,思念就像病毒一样,从心脏向全身每一个细胞扩散。看着女朋友发来的喜怒哀乐,我有一句没没一句的回复着。毕竟现在,我已不是她生活的参与者。

老马也会经常给我打电话,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只是我对自己现在的实际情况我闭口不谈。

这时,大学睡在我隔壁床的小强发来短信,我下意识的点开。

阿龙,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对啊,我走的时候就和她说分手了,怎么啦?我随意的回复着。

哦,怪不得呢。然后他就没再说话。

草,怎么啦?说嘛,说话只说一半你是几个意思?我有点不安。虽然已经分手,但分手时她和我说的话,现在还萦绕在耳边,也许我心里还存着一丝期许。

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们宿舍几个兄弟在学校经常遇到她和张杰在一起,而且还手挽手。每次远远地看见我们,她们就放开手若无其事的从我们身边走过。你不是说他是你在学校最好的朋友,而我们几个是你最好的兄弟么。我们在想难道是你把女朋友交给他保管了,等你回来再还给你?小强的信息惊呆了我。

滚!你女朋友会交给别人保管么?我心里开始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她和我们一个班的,下课了我们经常看到你朋友骑着你留给他的自行车来教学楼门口带她去吃饭。我还听同学说看到他们去学校门口酒店开房了。我想着这个事情还是和你说一下好点。小强的一字一句刺痛着我的心。

你和张杰在一起了?没有多余的话,按了发送键,盯着屏幕等着她的信息。多希望她能亲口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虽然我感觉到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我想要自己来确定。

你听我解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才看了这两句话我就没有在继续往下看,直接删除了信息。

已是半夜十二点,我站了起来,穿好衣服,边朝外面走边拨打她的电话。

彩铃快要结束我正准备挂断电话时,电话接通了。

龙哥,你听我说啊,因为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好找他出去喝酒,他一直安慰我,我们都喝多了,然后。。。我也不想的,她语气里充满了紧张和哀怨。

朱婷,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么?你忘了是我提出的分手吗?所以你不必跟我解释。我很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生气的是,第一,想起我们三人每次出去外面玩去爬山,每次把你送回宿舍他都会和我说,这种娇气的大小姐不适合你,他一直劝我和你分手,说我值得更好的。然后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了,这是几个意思?第二,我们恋爱这么久,我都舍不得碰你。你这才和他多久,就上了他的床。你的原则和底线呢?第三,选谁不好,你要选他。我的圈子里谁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搞到一起了,我现在成了什么你知道吗?你们不要脸那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我哽咽着。

我马上就和他分手好吗?你不要这样对我,你不在,只有他会照顾我。她委屈的说着,似乎在这段已经画上句号的感情中奢求着一丝丝的尊严。

你随便吧,但是你既然都和他在一起了,还一直像以前谈恋爱时候一样给我发信息,那些曾经觉得甜蜜的话语现在让我觉得恶心。你还想一鱼多吃咯?我嘲讽着。

不是的,不是的!我说过会等着你回来就一定等你回来。她开始啜泣。

你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信了,拜拜,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反正我回去了也不再和你在一个班了,也就不用再相见了。说完,挂了电话,我蹲在墙角,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分手的时候都没这么伤心,这该死的自尊心让我接近崩溃。

在我的心里,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女朋友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我心里空洞又无奈。

夜里,昏昏沉沉的睡去,我该伤心吗?不值得,我告诉自己。

早上醒来,外面一往如常的和谐,快乐。所有东西依然在继续,张导依然是痞子抽烟的做派坐在中间的小凳子上,吴大叔的发际线依然还是这么高。似乎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我,暗自神伤。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自己的喜悲从来都不关别人的事,而别人的喜悲,我们也触达不了。

昨晚张导就已经安排陈老板表妹在接下来的一个月跟着我一起学习,吃完早餐,我带着她朝李庄走去。

哥哥,怎么了?看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啊。她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我。

没事,没睡好,最近烦心事太多了,而且昨天被警察吓到了,我来这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无精打采的说着。

没事,你不是和我说每天都要朝气蓬勃的去学习吗?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忘心里搁。昨天晚上我想好了,我要把我父母还有几个舅舅叫到这里来。她眼睛里放着光。

想不到第一个安慰我的人,却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我苦笑着吸了一口烟。

你弟弟回家,肯定到处讲这边的事情,你后面要叫家人过来,估计很困难了,我淡淡的和她说。

不会,昨晚我和我弟弟说了,要是他敢和家里人说,我回去锤死他。他没回家,现在去广州打工了。她似乎很自信。

哎,看来我与劝返她的目标渐行渐远了。我不是神,不可控的事情就不勉强了吧,我自我安慰着。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果然像大家说的一样,成了有史以来最配合的新朋友。了解-加入-邀约家人和朋友,一气呵成。没有标点符号,没有丝丝犹豫。而她,笑得像指环王里得到魔戒的咕噜一样。

时间单调乏味的陈述着这里的一切: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哭,有人笑。在这个封闭的环境和圈子里,我们互相洗脑。我的荤段子一条又一条的被我写在日记本里,然后进入课堂,进入其他人的大脑里,他们讲给更多的新人听。

我开始讲课,开始毫无底线和原则的给人洗脑,成了王晶电影(金钱帝国)里陈细九的角色。比如上面的领导把哪个小姑娘睡了,怀孕了,我带着去做人流。谁又看上隔壁寝室的女孩子了,悄悄的约出去开房,要我来安排并负责打掩护。种种事情,我半推半就的在自己底线边上徘徊着。最终还是开始朝行尸走肉的方向尸变。

我像个傻子一样干着各种傻子才干的活。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成为他们了,只是当时自己死不承认罢了。

这个行业里,大部分都是文化层次偏低的人。越是用超出常人忍受范围内的思想和制度控制,他们心理越扭曲,越变态。互相约炮,出轨。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和默认了这些违反人伦和道德的东西在这个圈子里生根发芽。

为了骗别人过来,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恋爱名义骗过来的,怕留不住人,下了车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车站旁30块一晚的小旅社探讨人生真谛。就算是女孩子邀约男孩子过来,依然如此。有一个河南的女孩子,后面做到了C级别。叫了几个人过来基本就和几个男人开过房,这种没底线的手段,开始让我瞠目结舌,后面慢慢的就见怪不怪了。

人嘛,没必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然后用婊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跑路

时间来到6月1号,当时我住的寝室有一个四川的兄弟,他把父亲叫了过来,而我,是领导安排的老师。

我们俩在火车站坐了一个早上,终于等到了他五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带着金链子刺着刺青的父亲。

爸,这是我朋友,大学生,我来这边这段时间他帮了我很多。想不到张明会这样介绍我。

哦,这样啊!说完立马放下手中金黄色的大旅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钱包。来,兄弟,拿去花,出门在外,你看得起我儿子才会帮他顾他,谢谢你啦,别嫌少,以后大家就是兄弟,是朋友啦。他边说边把一叠一千块左右的百元大钞从钱包里拿出来并塞给我。

叔叔,既然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那就别客气了。再说就算在江湖上,我做兄弟的就更不能拿你的钱了。我笑了笑赶紧让他把钱收好。

好吧!不过小兄弟,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哥哥说!他眼神坚定的看着我。

说实话,我对这种装江湖大哥惺惺作态的人最反感。

还是一样的配方和套餐,带着他在古城瞎逛。堆在他脖子上的五花肉不停的在我眼前晃,汗滴在他的双下巴里滴水成河,折射着刺眼的阳光。走不动了走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你俩怎么那么能走,走了一天了感觉你们一点都不累?

废话,老子就是干这一行的,就说走路这一点,专治各种不服。我心里偷笑着。

好吧,我们回去吧,他们估计都做好饭了,等我打电话问问。我看了看时间,刚好五点半,刚好可以回去。

我拨通了吴大叔电话。

大叔,叫领导再安排一个人和我一起带,今天这人一看就是江湖混子,我这种柔柔弱弱的人怕搞不定,我心里也害怕。我边打着电话边看着他无辜的坐在地上喘气。

好的,我和领导说。吴大叔说完挂了电话。

过了一分钟左右,吴大叔发来了短信:你们先回来,安排好了。

张大叔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直接叫了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寝室门口。

卧槽,你们怎么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不打车,走路回来,老子脚肯定要走废了。抱怨完,他自己推开大门大摇大摆轻车熟路的朝客厅走去。

看到寝室里的十多个人,他倒是很冷静,自己拿了个小凳子坐着,拿出包里的保温杯,透明保温杯里稀稀拉拉撒着几颗被泡了泛白的枸杞。

可能是我提前给吴大叔打电话,大家都知道了情况,都不怎么敢靠近他和他寒暄。

张导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根红旗渠。

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不要,我不抽烟!说完自己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自己拿出一根,吧唧吧唧抽了起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爸,这些是我一起上班的同事。张明话语间透着恐惧,声音微弱而颤抖。他父亲没有理会他。

叔,你看,我们都是晚辈,出门在外的 ,都不容易,你这么严肃干嘛。大家看到你就跟看到自己的父母一样,对吧?我示意大家过来和他打牌。

大叔没摸了摸下巴。刚好,人多可以炸金花,来来来,大家一起来。他边说边把钱丢在桌子上。

叔,玩点别的吧,玩钱伤感情。再说现在大家和你还不熟悉,等熟悉了我们再玩炸金花也不迟。我说着,看了看张导。

对啊,叔,等过几天我带你去找我们矿上的煤老板玩,那些人人傻钱多,我们一起去捞一把。张导边说边搂着张大叔的肩膀。

嗯,你这个小兄弟说话我就喜欢听。那好吧,玩什么你们来定吧!他把钱装进了裤兜里。

他们打着牌,张导把我和当过兵的小刘叫到了门外。你们两个一起带,能留就留,不能留就算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悻悻的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多,准备洗脚睡觉了。张大叔说要外出买烟,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出去。

村子正中间有一家破旧的小卖铺,我们把他带到了小店门口。

你们在门口等我吧,我自己进去买。说完他就径自走进昏暗的小店。

我面对着小店油漆斑驳的木门,小刘面对着我,我们抽着烟,没说话。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抬起头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张大叔一只手提着菜刀,一只手拎着一口黑漆漆的炒菜锅,飞快的朝我们跑来。

小刘,快跑!我大声的吼道。

小刘想都没想,就和我拿出吃奶的力气朝村子小巷子跑去。

别跑,老子今天砍死你两个龟儿子!张大叔边跑边骂。

熟悉地形,加上外面天黑,我们很快便摆脱了他的追赶。

我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都要从身体里面跃出来了。小刘瘫坐在地上,幸亏你眼尖,要不然刚才估计我要被他砍了。

我没说话,赶紧拿出电话打电话回去。

张导,赶紧把大门锁好,那个大叔刚才去小卖部里拿刀看我们了,我们没受伤,现在安全了。

还没挂断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用脚踢大门的声音。

我俩不紧不慢的往回走,远远地看到张大叔用菜刀在使劲的砍着铁门,铁锅乒乒乓乓的在门上砸个不停。

院子里灯已经关了,没有任何声音。

过了十多分钟,来了一辆警车。由于隔得较远,听不清张大叔和警察说什么。

又是扩音器:开门,我们是警察。

门开了,后面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我们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抽着烟。

忽然,一阵惨叫声从院子里传来。我俩怔住了,却又不敢靠近一看究竟。

当晚,所有人再次进了派出所,我俩半夜才悄悄爬墙进了寝室,提心吊胆的在寝室里窝了一晚,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才知道,张大叔进了院子叫警察把里面的人都抓了,说他们在搞传销。警察不以为然的态度可能让他很愤怒,在加上他手里拿着的大菜刀,警察说了他两句。他一怒之下就拿起刀子要砍自己儿子,不小心绊了一下,从二楼摔了下来,右脚骨折,还流了一地的血。

后面几天,团队的人都没再串寝,也不外出,就待在寝室一整天一整天的打牌。

过了五天左右,张导从外面回来,把大家召集到了一起。大家这几天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准备换地方了。国家调控开始了,这个地方要弄经济开发区,马上就要来驱赶我们了,所以我们得提前搬走,具体去哪里下午我会告诉你们。

后来我才知道,张大叔断了腿,被气坏了,花了钱找到当地的黑道,准备对搞传销这几个村子扫荡一边。同时他还找了公安局和工商局。

胖子和我说这一切的时候我惊呆了。想不到他这种五大三粗的人做事心还这么细,而且人家还做足了准备,黑的白的一起来。我心想着。

所以啊,不跑路不行啦!胖子面色凝重的说。

人家领导也说了,我们这是红军长征,成功路上必须经受的考验!我调侃着。好了,你收拾好没有,收拾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你不和你哥一起吗?胖子说。

别在我面前提他,提起来我就来气,他骗了我十多个亲戚,快要过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生气的从包里拿出烟。

他这么牛逼的吗?你家亲戚这么信他?胖子将信将疑的问我。

亲戚不相信他,问题就出在我妈身上,我妈在老家和他们一说,就都跃跃欲试的要来了。我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

到了湖北再说吧,说完,胖子回寝室拿行李去了。

当天下午,我们收拾好行李,整个团队五百多人。就这样三五成群的踏上了去往湖北当阳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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