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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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我和老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听到敲门声,老伴开门一看,是她的伙伴老徐婆,她一手提一箱牛奶,一手提一兜满满的东西。

老伴看她拿很多东西很惊诧,着急地说:“你来咱们说会儿话,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

“没拿啥……”说着,从提兜里拿出一袋东西,说,“你说要买的老红糖是这样的吧?”

“你看看,我说去买,你倒给我拿来了。”老伴看了看满满的提兜说,“你怎么买这么多,可吃不了这么多,你干脆把牛奶和红糖都拿回些去。”

老徐婆也着急地说:“你嫌少啊,嫌少我就拿回去。”

“不是嫌少,是你拿太多了。”

说着把她让到沙发上,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老徐婆又从兜里拿出一盒药来,说:“你不说你脚上起那个东西痒得受不了吗?这是我闺女给我买的药膏,管痒的,抹上就不痒,可管用了,你抹试试,要管用,我让我闺女再给你在网上买,她在网上买的。”

“你看看,你这么惦记着我的病,叫我说什么好呢!”

“看你说的,一盒药膏也不值什么钱,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我好说实在的,药膏我留下,谢谢你惦记着我;那牛奶和红糖你拿回些去,那么多我们喝不了。”

“我家有,儿女们买的,也喝不过来。”

两人亲热地唠起了家常,唠到了过去,老徐婆心酸地说,“孩子他亲爹在我儿子九岁,俩女儿一个十一,一个十三就没了,得的病是肝癌,从检查出病到去世没到一年。他一死,剩我拉扯三个孩子,那日子别提多难了。那时在农村种地,所有的农活都得去干。扶犁杖点籽,锄地拔草、割地赶车、扬场打掠……我都学会了,后来乡亲们都叫我‘女把式’,那时庄稼地里的活我确实干得好。可再干得好也不行,有些活根本不是女人干的,就说春天浇地,用机井浇,轮班,轮到白天还好,要是轮到黑夜,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你就是穿着水靴,那冰喳子水也冰得你受不了。我腿痛就是那时做下的,现在一着点儿凉,腿就痛得走路都费事。还有扬场,把粮食用碌碡打下来堆起来,里面糠、土、成的、瘪的……都在一起,你要扬得把它们都分开,成的是成的,瘪的是瘪的,慷是糠,哪那么容易。既需要技术,也需要力气。再说那时哪有妇女扬场的,我是独一份。我用头巾蒙上头,再用围脖扎严了,下去扬。一开始也不会扬,就只得学,后来我扣锨、铲锨都学会了,铲锨一蓬伞,扣锨像一道虹,扬起来粒子糠皮分得清清楚楚,连老庄稼把式看了都伸大拇指……”

她说着,我也在想,我在庄稼地干了一辈子,确实没见过女人扬场的。那活又賍又累,即使你把头包得严严的,扬一场下来,头上、脖子上也是粘满了糠皮灰尘,就是身上,也不能幸免,因为那活累,浑身出汗

,也便粘满了糠皮灰尘。男人还好,头发短,干了后,梳梳,抖搂抖搂,就掉了,而女人头发长。即便是洗,也不容易洗净。我想像着她钻进糠皮灰尘纷飞的迷雾里,睁不开眼,喘不上来气,她该如何受来?而且从一点儿不会扬,锻炼得扣锨、铲锨都运用自如,是何等有毅力啊!我不禁对她肃然起敬起来。她个儿不高,很瘦削,没想到她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她俩正说得热闹中间,老伴说:“你那么困难,就应该找个男人,那庄稼活没个男人根本不行,有些活根本不是女人干的。”

“有多少人也劝我找个男人,可是,我都四十多岁了,还有三个孩子,再找个男人,不是离婚的就是死了老婆的,也得有孩子,到一起,前窝后继的,还不得打得叫苦连天的,哪如自己过省心,虽然苦点儿累点儿,也落个省心。”

老伴奇怪地问:“那你后来怎么找了?”

“说来也是该然,后来孩子都大了,俩个女儿去电厂打工,遇上这个老头,他看她俩年岁嫩,可怜她俩,没少帮忙,她俩干不动的活,他就帮她们干了;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就替她们摆平了。

她俩感激不尽。一天她俩回来,神秘兮兮地向我说:‘妈,我们和你商量个事?’

我心思这两个小妮子是不是有了对象了?就说:‘什么事还鬼鬼祟祟的,有话就快说。’

她俩仍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说了,对与不对你可不准责备我们。’,

我说:‘快说吧,你俩可别捣鬼了。’

她俩才说了,说那个老头心眼多好多好,怎么怎么帮助她们,我当时就想,他是否知道她们有个寡妇妈,没安好心,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你不得不防。她俩还说:‘我们打听了,他的妻子已死了,病得最后瘫痪在床上四五年,都是他伺候的她。’

我说她俩‘你们说这些干啥?’

他俩才不得 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说他们年龄渐渐都大了,都要离开家,家里就剩我自己,太孤单了。她们想给我找个伴,觉得那老头很好,能干,善良,她们连年龄都打听好了,说比我大两岁,正合适。

我一听就火了:‘让你们出去干两天活,你们倒好,出去搞事去了!我要嫁人,早嫁了,还用得着你们!’

她俩仍嘴犟地说:‘我们也没搞,是遇上了,觉得是天缘巧合,哪有这么巧的?老实能干心眼好,年龄还正好。去哪找去?’她俩还和我耍贫嘴,‘你别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后悔就晚了。’

我说:‘你俩长大了,用不着我了,想把我推出去?你们不用担心,我成不了你们的累赘。’

她俩着急了,说:‘妈,我们是好心,怕我们不在家,你一个人孤单,你还这样冤屈我们。你要这样说,我们以后就啥也不说了。妈,你辛辛苦苦把我们抚养成人,你老了,我们一定尽职尽孝,让你好好享福。’

这样说过了,也就算了。可是没想到,这两个小妮子,人小鬼大,她俩商量好,偷偷摸摸找她大姨去了。我还不之咋回事呢,她大姨找我来了,跟我说:‘俩外甥闺女找我去了,说要给你找个老伴……’

我说她:‘你别听她们胡闹,她们知道个啥。’

她说:‘她们可不是胡闹,我小叔子媳妇就是那个村的,我打听来,说那可是个好人,说他妻子瘫痪在床上四五年,窝吃窝拉,他不嫌脏不怕累,伺候她四五年,村里人都夸他,说这样的男人少,谁找这样的男人算有福了。说又善良又厚道又能干,打着灯笼也难找。听说两个外甥闺女和你一说,你还好一顿把她们数落。不是我说你,你这两个闺女这么懂事上哪找去!你这两个闺女想得远,是怕他们都离开你,你孤单。她们想得也对啊,孩子早晚得离开你,那时就你一个人,就你忙忙碌碌一辈子,不孤单才怪呢!闺女是为你着想,好心没换出好意来,你真是不识好歹。今天我就说了算了,我同意闺女的意见,给你找个婆家,把你嫁出去了。’就这样后来这事就成了。”

老伴说:“两个闺女也说对了,你这个老伴是能干,心眼也好。”

老徐婆也说:“是能干,这在小区搞卫生,每个月两千多块钱工资不说,还一时不闲,还捡破烂,什么纸壳、塑料瓶、废铜烂铁……哪天也弄一三轮车,哪月也卖个一两千,快赶上工资了。我说他,你快少干点儿吧,不是那个岁数了,他不听,天天就知道傻干。”她的话语里不无流露出对老伴的疼爱之情。

老伴说:“你找这样的老伴,也算有福了。”

“还行,我开始就和他讲好了,我说你可得对我孩子好点儿,我怕的就是前窝后继的弄不好,你看吵吧。他还真做到了,不但没两样看待,而且对我的孩子还高看一眼。我们在一起时我儿子才十六岁,儿子结婚、买房子都是他张罗的。我省了不少心。”

老伴也说:“就看他对你小外孙女疼得比你还厉害,你小外孙女一看他回来,像小蝴蝶一样跑去找他去了,小嘴还喊着:‘我姥爷回来了,我姥爷回来了……’”

“是,比我还疼,依着性惯着她,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我说呢,要他脑袋他也敢揪下来给她。天天回来,都得开车拉她遛一圈,我说;‘你姥爷干一天活太累了,让你姥爷歇歇吧。’我那小外孙女也会耍嘴,说:‘我姥爷不累,拉上我可快乐了。是吧?姥爷。’她姥爷听她小外孙女一哨,连姓都忘了,说;‘是,姥爷不累,拉上我小外孙女就更不累了。’我说:‘你就惯着她吧,把她惯坏那天你就后悔了。’他说:‘好孩子你惯他也坏不了,坏孩子你不惯也好不了,是吧,小宝? 小外孙女说;‘姥爷说得对,我长大就和姥爷一样,又会干活又听话。’她们爷俩一唱一和的活活把人气死!”

老伴说:“你就偷着乐吧,你遇上这样好心眼的人,是你积德行善的福报。”

“我也没想到遇上这样好心眼的人,我也知足了。”

“老伴对你好,儿女们也孝顺,你年轻时吃苦受累,老了该享福了。”

“儿女们对我们是孝顺,吃的穿的用的,不用我们吱声,到时候就给我们拿回来了。谁也看不出前窝后继来。”

“这还不是你维护的,你做得好,一碗水平端,儿女们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要不说不上什么样呢。”

老徐婆看了看手机,恍然大悟地说:“看,管顾说了,来一个多小时了,可得回去了。”说着便起身。

老伴忙找些饮料,因刚过二月二,老伴按农村的风俗炒些豌豆,便舀一小碗,一并装进提袋里,让她拿上,说:“没啥好东西,别嫌弃,拿回去给小宝吃。”

她也不客气,说:“我拿上,小宝见了一定高兴。不像你似的,推三阻四的。”说完高兴地走了。

她走后,我问老伴:“你和她说红糖的事来?”

“打电话我说去超市买点儿红糖,没想到她就给买来了,还买这么多。让她拿回去些,她还说什么也不拿,没见过这样好心人。”

她是个好心人,是从苦海里熬出来的,勇敢、坚强、善良,有爱心。忽然让我想到我被车撞住院期间,儿女们都去医院陪我,家里只剩老伴一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是她来家里劝慰她开导她,领她求神问卜,天天晚上陪她说话,还说:“你要太着急,我夜里也陪你吧。”老伴一再说没事,才劝她回去了。

老伴和她也只是在一个小区,经常在一起溜达溜达,唠唠嗑,当老伴出现困境,她像亲人一样全力相助,怎能让我们不感激呢!

她老了有老伴疼爱,儿女孝顺,也是好人福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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