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的初一教室，总有些面孔会在记忆里格外清晰，小吕就是其中一个。那时候我参加工作的第四年，身边围着的都是刚从小学迈入初中的孩子，而小吕的出现，带着点特别的“仪式感”。
我们正在军训，操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忽然有个身影晃了进来——一身干净的白色牛仔服，脖子上挂着块透亮的玉，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站在队伍旁，眼神里带着点拘谨，又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就是小吕，我们班来得最晚的学生。
让我注意到他的，是他喊口号的样子。别人喊得敷衍，他却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得像敲钟，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响。我索性把体育委员的活儿交给他，没想到这“任命”格外合适。小吕比同龄孩子高半个头，身板也壮实，站在队伍前像棵小杨树，同学们服他，队伍被带得整整齐齐。
后来跟小吕爸爸聊天，才知道这孩子的过往。他原来的小学风气不算好，爸爸怕耽误了孩子，特意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村子买了房，就为了让他换个环境。“老师，孩子要是有坏毛病，您尽管说，该管就管，我们绝无二话。”家长说得实在，眼神里全是信任。二十多年前的家长，大多是这样心口如一的实在人，这番话像颗定心丸，让我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些。
有一次小吕没认真完成作业，我请家长来学校。他爸妈临时有事，来的是七十多岁的爷爷。老爷子精神矍铄，说话条理清楚，一坐下就直入正题：“老师，您别客气。这孩子是我们家三代单传，但我从不惯着。他要是走了歪路，您该批评批评，该管教管教，家里人全支持。”老人的坦诚像股暖流，让我对管好小吕多了份笃定。
我渐渐发现，小吕是个讲义气的孩子，认定的理儿就认死理。于是每次他出点小状况，我不批评，就跟他聊天，从“义气”聊起——什么是真义气？是帮朋友遮掩错误，还是拉着他一起变好？是仗着个子大欺负人，还是护着弱小？这些话像种子，慢慢在他心里发了芽。
一个学期下来，奇迹发生了。刚分班时排在二十多名的小吕，期末考直接冲进了班级前十。拿到成绩单那天，他攥着纸，脸涨得通红，眼里的光比脖子上的玉还亮。我知道，那是自信的光，也是他心里的正义感在闪闪发亮。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我还会想起那个穿白牛仔服的少年。他或许早已忘了当年的军训口号，忘了那些关于“义气”的谈话，但我总觉得，当年在他心里种下的那点正直和担当，会陪着他走好往后的路。而那段与他同行的日子，也成了我教育生涯里，一份温暖又珍贵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