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四起乱世显
一征高句丽的空前惨败,不仅仅让隋军损兵折将,更让杨广的威信大减,引起了天下的骚动,造成了国内的政治失控和动乱。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那些被兵役徭役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百姓,纷纷拿起了刀枪,造起了杨广的反,一场规模浩大的反隋农民大起义拉开了序幕。
起义始于山东(崤山以东地区),大业四年(公元608年)正月,隋政府为了征讨高句丽,征发了河北诸郡民工百余万开凿永济渠,这一沉重的劳役使得河北、山东一带的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离了家园,有的甚至拿起了刀枪反抗。
大业五年(609年)三月,长白山(今山东章丘、邹平境内)的大洞内数万农民被迫造反,虽然叛乱很快就被杨广派兵剿灭了,可逃避劳役的百姓仍然不绝如缕;大业六年(610年)六月,雁门(今山西代县)人尉文通聚众三千,起兵造反,叛乱同样很快被平定,但此后雁门地区一直极不平静。
接二连三的叛乱非但没有让杨广认识到山东问题的严重性,他甚至下令在山东(崤山以东地区)设立军府,命当地百姓饲养战马,以供军用。同时,又下令抽调大量民夫把粮食送往泸河(今辽宁锦州)、怀远(今辽宁辽中)二镇。但是,二镇距离山东实在太远了,运输量又实在是太大,运送的牛马因不堪劳累,都在路途中死去了,而运送物资的车架呢,也全部都损毁了。
无论是民夫还是车辆都是一去不复返,不得已,山东诸州郡的官府只得再次征发了六十多万民夫,让他们两人组成一组,每组配备一辆小推车,每辆小推车运送三石粮食,再次前往辽东。
这些官吏们自以为很聪明,可他们却忽视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山东大量的农田因为频繁的徭役耽误了耕种时令,早已荒芜,可他们却不管不顾,依旧横征暴敛、索求无度,使得百姓们的生活变得苦不堪言。
他们所征发的这六十多万民夫,早已是倾家荡产、家无余粮的贫困农民了,他们连平日里最基本的温饱都维持不了了,又怎么能够携带足够一路上让他们食用的口粮呢!
于是,这些民夫为了活命,把要运送的军粮当成了自己的口粮,等他们临近二镇的时候,小推车上的军粮已经快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这六十多万民夫自知犯了死罪,别无选择的他们只得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大业七年(611年)秋,山东、河北地区黄河泛滥、洪涝成灾,老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存底线被彻底突破,他们被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火山爆发会熔岩四溅、灾难四起,老百姓的生存底线一旦突破,那将会和火山爆发一样可怕——他们会揭竿而起,反抗暴政。
这年冬天,出身贫寒的齐郡邹平(今山东邹平县)铁匠王薄率先拉起了反旗,他自号“知世郎”,精心编纂了一首政治宣传歌曲《无向辽东浪死歌》,号召广大百姓为了生存,不要去辽东为杨广卖命,而是要拿起刀枪反抗暴隋。
歌曲是这样写的:“长白山前知事郎,纯著红罗锦背裆,长矛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这首歌通俗易懂、振奋人心,如同一盏明灯一般,为山东大地上饥寒交迫的百姓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他们在歌曲的指引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王薄所占据的长白山(今山东邹平县南)。
就这样,王薄靠着一首政治宣传歌曲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在齐郡(今山东济南)、济北郡(今山东东阿北)一带纵横往来,攻击官军、劫掠官府,好不潇洒快活。
王薄翻身当家把歌唱的逆袭故事很快就传遍了山东,这使得和王薄有着同样心思的“英雄豪杰”们羡慕不已。于是乎,一支又一支大大小小反抗暴隋的武装力量如雨后春笋般在山东大地上破土而出,平原(今山东陵县)刘霸道就是其中一个。
刘霸道出身官宦世家,靠着祖上几代积累下的殷实家底,本来在平原郡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每天带着他所豢养的几百门客在平原郡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可是,征讨辽东的繁重徭役却让他破了产,让他成为了一个失业农民。刘霸道不甘心就此落魄,在王薄造反之后,他自号“阿舅贼”,也拉起队伍,造起了大隋朝廷的反。由于刘霸道平日里为人十分豪爽,出手十分阔绰,在周边乡里非常得人心,他一揭竿而起,十几万的难民就纷纷加入了他的队伍。
继刘霸道之后,贝州漳南县(今河北故城县)人孙安祖于高鸡泊(今故城县西)聚众起义;鄃县(今山东省夏津县)人张金称于河曲(黄河边,约今河北临西县一带)聚众起义;渤海蓨县(今河北景县)人高士达自号“东海公”,于清河(今河北清河县)聚众起义……
这些大大小小的起义军领袖,虽然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会举旗造反,可碍于他们出身贫寒、见识浅薄,根本没有见识过多少世面,抢到了地盘和金银后就被眼前的利益迷惑了双眼,完全忘记了起义的初衷,不是倒在了官军的讨伐下,就是倒在了互相火并的刀枪中。可有一个人,却挣脱了这种规律,他没有被短暂的利益所迷惑,由他领导的起义军,凭借着他长远的目光,以高口碑、高声望成为了雄踞河北的最强义军,甚至成为了日后大唐一统天下的劲敌之一,此人就是“夏王”窦建德。
窦建德在当时那些义军领袖当中可以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和孙安祖是同乡,也是贝州漳南县人,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他自己呢,同样也是一个“躬耕于陇亩”的农民。可与其他农民不一样的是,窦建德从小就勇武过人,有侠义之风,大隋朝廷一征高句丽招募士卒之时,窦建德被征召从军,因其骁勇被任命为了二百人长。
很巧的是,同村的孙祖安同在征召之列,可孙祖安因家中遭遇了洪灾,妻子儿女都被饿死,心中对大隋朝廷恨之入骨,坚决不肯应征。为此,他还特地到了漳南县衙,向县令求情,希望县令能够怜悯他,让他可以免去兵役。
可漳南县令为了自己的官帽,不但不管孙祖安的死活,还以逃避兵役、抗拒朝廷的罪名逮捕了孙祖安并向其施以鞭刑。孙祖安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就把漳南县令给刺死了。
杀了县令以后,孙祖安逃到了窦建德家中,被窦建德藏匿了起来。面对即将走上逃亡之路的孙祖安,窦建德大胆地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当今天子无德,不恤民力,一意孤行非要讨伐高句丽,如此暴政迟早会引起天下大乱。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与其四海逃亡,不如聚众占据高鸡泊,等待时机,于乱世之中博一份功名。
窦建德的点拨,让孙祖安豁然开朗,他当即决定,举义旗反暴隋。于是,窦建德招募了数百名逃亡的士卒和逃役者,让孙祖安领着他们到了高鸡泊一带落草为寇。因为孙祖安小时候干过偷羊的勾当,所以他就以“摸羊公”为号。
至于窦建德,他并没有和孙祖安一起落草为寇,他认为,与其和孙祖安一起上高鸡泊,还不如留下来,凭借“二百人长”的身份在隋军内部当一个“无间道”,为反隋的武装力量提供消息。
窦建德很敢想,也非常敢干,但是他太自大了,远远低估大隋官府的力量。漳南当地的官府早就对窦建德私藏孙祖安一事有所察觉,更何况张金称、高士达等反隋武装力量每次出动劫掠钱财,都会主动避开漳南,这就更让漳南的官府衙门认为窦建德和盗匪在暗中有勾结。于是,当地官府把窦建德的一家老小悉数逮捕,全部斩杀。(窦建德不会想到,他自大的这个毛病现在不仅仅害死了自己的全家,今后还会害死自己,更成全了唐太宗李世民“三千破十万”,“一战擒两王的美名”。)
全家被杀纵然使得窦建德痛苦万分,可自己“两百人长”的掩护身份被官府识破更让让窦建德惊恐不已,再也装不下去的他只得带着麾下的两百人马投奔了高士达,在高士达的麾下当了一名司兵。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孙安祖在与张金称火并被杀,孙安祖麾下的士卒因感念孙祖安昔日的恩德,不愿意归附张金称,便全都去投奔了孙祖安的引路人窦建德。窦建德因此实力大涨,麾下直接掌管的士卒达到了一万余人。
窦建德为人礼贤下士,能够和普通士卒同甘共苦,非常得人心,许多逃役的难民听说以后,都纷纷投到了窦建德的帐下,为窦建德效力。因此,高士达和窦建德领导的起义军很快就成为了河北和山东地区一股强大的势力。
在窦建德崛起的同时,韦城(今河南滑县)翟让、章丘(今山东章丘)杜伏威等反隋武装也相继揭竿而起,他们分布在山东、河南、河北等地,啸聚山林、攻击官府、劫掠钱财,让地方官府十分头疼。
头疼归头疼,可他们却根本拿这些反隋武装没办法,即使杨广下了让各地军府的驻军和地方官府对反隋武装联合围剿,凡是抓获,一律斩首这种严令,也丝毫没有任何作用,该造反的还是得造反。
至大业八年,农民起义军就有二十一支之多,其中山东十四支,江淮四支,河南、关中、河西各一支。起义波及的地区逐渐扩大的同时,涉及的人员层面也在逐渐扩大,除逃避劳役的贫苦农民外,还有身份不自由的牧民和下层僧侣。
再次亲征
起义军蜂拥四起,杨广却视而不见,反而为了挽回面子,打算第二次东征高句丽。大业九年(613年)正月初二,杨广开始着手第二次征讨高句丽,他下令在辽东前线修筑辽东古城,以贮存粮草,并再一次征调天下兵马,汇聚于涿郡。值得一提的是,杨广除了征调各州郡的府兵之外,又在府兵之外特意招募了一支兵马,名为“骁果”。
府兵嘛,都是各州郡征发的,属义务兵制,有一定的强制性,对于征讨高句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仗,许多府兵之不愿意打的,战斗意志不高。骁果就不一样了,他们杨广特意征召的,属募兵制,每一个进入骁果的士卒都是待遇从优,不仅粮饷丰厚,家中更是劳役全免。
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来,“骁果”,就是骁勇果敢的战士。能够加入骁果的,都是自愿走上战场的,他们中有出身于世家大族的世家子弟,有富甲一方的地方豪强,有出身草莽的江湖游侠……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渴望战争,希望能够在战争中建功立业,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这样的一支军队,无论是人员素质、还是战斗意志,都比普通的府兵强。
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骁果,杨广还特意成立了左右雄武府,设立了雄武郎将、武勇郎将、折冲郎将、果毅郎将等郎官。而且,左右雄武府直接归左右备身府管辖,属皇帝亲军性质,骁果们有时还能够充当杨广的宿卫禁军。
杨广对第二次征讨高句丽兴致勃勃,可百姓们却不乐意了。第一次倾尽了全国之力的征讨刚刚遭遇惨败,百姓们倾家荡产不说,更是骨肉分离、妻离子散,家中不知多少有男丁死在了战场之上。悲伤还未平息、家园还未重建、疲惫还未缓息,竟然又要征讨高句丽,这让百姓们如何受得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揭竿而起,扯旗造起了杨广的反。继王薄、刘霸道、张金称等人之后,齐郡(今山东济南)人孟让、北海(今山东青州)人郭方预、平原(今山东陵县)人郝孝德、河间(今河北河间)人格谦、渤海(今山东信阳)人孙宣雅等纷纷聚众起兵,在山东纵横驰骋、纵横劫掠。
地方官员们被日益壮大的义军势力搞得焦头烂额,不停的向杨广上奏“盗贼四起”、“贼兵势大”。然而,杨广却对这些不以为意,他认为,一些没权没势的泥腿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顶多就是穷疯了抢些财物而已。地方官员们的态度如此火急火燎,根本就是他们贪生怕死、小题大做,实际情况根本没有这么严重,等到自己灭掉了高句丽,到时候再收拾这些祸乱大隋的贼寇也为时不晚。
百姓们不乐意,官员们同样不乐意,看到杨广对二征高句丽如此上心,他们深怕杨广没有接受上次惨败的教训,依然要御驾亲征,因此纷纷上奏。
左光禄大夫郭荣向杨广上奏说:“戎狄失礼,由我们这些臣子去惩罚他们就可以了。能发千钧的弩机,怎么用来杀射杀老鼠呢?陛下您是万乘之躯,怎么能够亲自去讨伐那些小小的蛮夷呢?”
郭荣的劝谏比较委婉,就一个意思,杀鸡焉用牛刀。比起郭荣,太史令庾质就非常直白,甚至比第一次征讨高句丽时劝谏杨广不要御驾亲征直白得多,他说:“陛下您要是再去得话,那花费可就太多了!”
无论是郭荣的委婉还是庾质的直白,杨广统统没有听进去,他仍然固执地坚持己见,要御驾亲征。为此,他还勃然大怒地对大臣们说道:“我自己去都没能够打赢,派一个将军去,怎么可能打得赢?”
三月初四,杨广率领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辽东,开始第二次征讨高句丽。
鏖战辽东
此次征讨高句丽,杨广还是采用了上次的老办法,多路进发,同时进攻。进攻的重点也依旧是两个:平壤和辽东。关于怎么进攻平壤,杨广依旧采用了上次的老办法:水路并进,同时进攻。
重点进攻平壤的军队,陆路由宇文述为主帅,上大将军杨义臣为副帅,率军渡过鸭绿江,直扑平壤。水路呢,由来护儿统领,从东莱出发,跨海作战,与宇文述合围平壤。
是的,没错,就连水陆两军的领军将领,也与第一次一模一样。或许,有人会问了,这些战败的将领不都被杨广问责,丢了官职了吗,怎么还能够领军征战呢?
理由很简单,杨广需要他们领兵打仗啊!开战之前,杨广早就重新起用了他们,让他们官复原职,戴罪立功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使过不使功”,意思就是用犯了错误的将领效果比使用没错的将领有用的多。宇文述、来护儿等将都是和高句丽人交过手的老将了,知道高句丽人的作战方式,重新启用他们,不仅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还能够让他们感恩戴德,让他们拼死作战。
重点进攻辽东的军队,也是和第一次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杨广在后方坐镇督战,前方由诸军将领率军攻打。
虽然战略上没什么区别,但与第一次征讨辽东不同的是,这次杨广学乖了,不再幻想有征无讨,不再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是真真正正把征讨高句丽当仗打了。出征之前,他特意宣布,此战他不再遥控指挥了,军中也不再设立“受降使者”了,诸军将领自己拿主意,怎么打赢怎么来。
杨广的这道命令,充分调动了各军将领的主观能动性,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进攻辽东城的大军还没有开始攻击之时,进攻新城(今辽宁抚顺北)的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仅率领一千精骑把数万背城结阵的高句丽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为隋军开了个好头。
首战胜利,大大提高了隋军的士气,围攻辽东城的各路隋军将领各展其能,不但用上了飞楼、撞车、云梯等攻城器械,更是广挖地道,从四面八方向辽东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但高句丽是农耕民族,同样善于守城筑城,辽东城作为高句丽的军事重镇,被高句丽人修得特别结实,内外都有两层城垣,每层城垣都有两个门楼,每个门口都十分高大坚固。如果没有火药,想要攻下这样一座粮草充足、易守难攻的城池还是很困难的。
就这样,隋军和高句丽军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攻防战。为了尽快攻克城池,拿下夺城首功,有的将领甚至亲自昼夜不息,亲自率军登城作战。杨广同样十分对前线焦灼的战况十分关注,他一方面不停派人催促诸军将领,让他们奋勇作战,另一方面也会经常亲临前线,为前线将士们加油大气。
焦灼的战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终于,随着“肉飞仙”沈光的高调登场,战事有了转机。
沈广是江南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出身官宦之家,他的父亲沈君道是南陈的礼部侍郎。只不过,随着大隋攻灭南陈,一统天下,沈氏一门成为了战俘,和陈后主一道被押往了大兴城。
后来,沈君道就和大部分南陈的亡国之臣一样,在大隋当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但是,沈君道看人的眼光奇差,他先是在前太子杨勇府上任学士,杨勇被废后,他又辗转到了汉王杨谅的府上当了府掾。仁寿四年(604年),随着杨谅造反失败,沈君道受到牵连,被削去官职,贬为庶民。
成了平民百姓了,总还要活着吧,于是,沈君道和他的长子就只能替人抄书,以维持生计。然而,这种清贫的生活却不是沈光所向往的,他为人不拘小节,喜欢结交豪侠之士,心中有大志,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大事业。
是的,沈光就是这种人!
其实,从小时候开始,沈光就和他的父兄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出身官宦之家的沈光并不喜欢钻研学问,他身手敏捷,成天喜欢舞刀弄枪,喜欢戏马(马术杂技)。不得不说,沈光是有戏马的天赋在的,长大成人以后的沈光,练就了一身“天下第一”的戏马功夫。
很快,沈光敏捷的身手、天下第一的戏马功夫就派上了用场。
当时,大兴城正在修建禅定寺,寺院门前要竖一座高达十多丈的幡竿。不巧的是,幡竿竖起来以后,绳子却突然断掉了。幡竿太高,谁都爬不上去,想要再接上绳子,只有把幡竿砍断,不过那样太得不偿失了。正当僧人们一筹莫展之际,沈光一路游逛到了这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幡竿后,对僧人们说道:“把绳索拿来,我能够接上。”僧人们非常高兴,就把绳索拿给了他。
随后,僧人们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沈光嘴里叼着绳子,一步步攀爬而上,一直爬到到幡竿最顶端的龙头部分,把绳子系上。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了,系好绳子后,沈光直接把手和脚都放开了,腾空而下,在触地的一瞬间,手脚并用,倒退了几十步,稳稳地站了起来,毫发无伤。
沈光神乎其技的身手把在场围观的老百姓们都惊呆了,于是乎,他们给沈光起了一个“肉飞仙”的雅号,以赞扬沈光敏捷矫健的身手。
“肉飞仙”的美名逐渐就在大兴城内传开了,而沈光呢,性格不拘小节,平日里也喜欢行侠仗义,因此,身边很快有了一群以他马首是瞻的京城恶少。这些人家中都颇为富裕,时不时的就会给沈光送些钱财、衣物、美食,所以沈光虽然家境贫寒,但他自己的日子却过得颇为滋润。当然,沈光也没有把这些独占,自己享受之余,也没忘记补贴家用。
衣食无忧,身边还有一群可以每天陪他招猫逗狗的小弟,可以说,如今的沈光,活得十分潇洒惬意。可潇洒惬意的生活并没有让沈光磨灭了心中的理想,“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沈光心里依旧还是想要报效朝廷,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杨广为了第二次征讨高句丽,向天下广募“骁果”,这让沈光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他没有丝毫犹豫,报名参加了骁果军。由于沈光平日里的人缘极好,沈光从大兴城出发之时,昔日一百多个好友来为他送行。沈光对着他的这些好友们,把送行的壮行酒洒到了地上,发下重誓说:“这次去,我一定要建功立业,如若不然,我就死在战死在高句丽,再也不会和你们见面了。”
沈光发的重誓,其实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一般抱着这种心态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给自己留退路,都把自己的生死置于了度外,想要以搏命的方式来获得成功。项羽的“破釜沉舟”是如此,韩信的“背水一战”是如此,沈光的“临别重誓”亦是如此。
隋军为了攻破辽东城,使用了许多攻城器械,一次攻城时,沈光就爬到了长达十五丈的云梯顶端,在城墙边和高句丽军队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沈光连杀了十几个高句丽士兵,只可惜守城的高句丽士兵还是太多,合力把沈光给打下了城墙。
辽东城成高墙厚,如果是普通士卒,摔下来不死也残,可沈光的身手比普通士卒灵敏多了,在他掉下去的时候,抓住了云梯上垂下来的绳索,顺着绳子又爬到了城墙上,砍翻了几个高句丽士卒,然后才沿着云梯滑了下去。
督战的杨广碰巧看到了沈光这英勇无畏的一幕,很是赞赏,立刻命身边的近侍把沈光召了过来,重重的奖赏了他,拜朝散大夫、赐宝马良刀之余,杨广还把沈光调到了自己身边,让沈光做了自己的近侍。
朝散大夫是文散官,官拜从五品下,沈光凭借自己英勇无畏的战场表现,获得了进阶之资,实现了从骁果士卒到大隋官员的人生逆袭,而获赐宝马良刀、成为皇帝近侍更是让沈光今后的仕途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沈光“拼命三郎”式的英勇壮举不仅让自己收获了光明的未来,更大大鼓舞了骁果军的士气,以骁果军为前锋,隋军对辽东城又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猛烈的进攻。观战的杨广看到骁果军如此奋不顾身、英勇善战,诗兴大发,写下了一首慷慨激昂、气势恢宏的《白马篇》:
白马金具装,横行辽水傍。
问是谁家子?宿卫羽林郎。
文犀六属铠,宝剑七星光。
山虚弓响彻,地迥角声长。
宛河推勇气,陇蜀擅威强。
轮台受降虏,高阙翦名王。
射熊入飞观,校猎下长杨。
英名欺卫霍,智策蔑平良。
岛夷时失礼,卉服犯边疆。
征兵集蓟北,轻骑出渔阳。
集军随日晕,挑战逐星芒。
阵移龙势动,营开虎翼张。
冲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汤。
尘飞战鼓急,风交征旆扬。
转斗平华地,追奔扫带方。
本持身许国,况复武力彰。
会令千载后,流誉满旂常。
然而,战场焦灼的局势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惨烈的攻防战依旧还在持续着,两军仍然打得难解难分。
这个时候,杨广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攻城方案。
他让人赶制了一百多万个大的布袋,分发给了全体士卒,命令他们在布袋里装满土,一袋一袋地往城下运。虽然面对着高句丽守军居高临下的火力打击,可隋军还是不顾伤亡,于六月下旬堆出了一个宽三十步,最高高度与辽东城齐平的斜坡。这个斜坡,杨广还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鱼梁大道。
杨广还命工匠打造了一种装有八个轮子的八轮耧车,这种耧车的高度远远高出辽东城的城墙,夹在鱼梁大道两侧,可以居高临下,用弓弩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鱼梁大道和八轮耧车互相配合,辽东城指日可下!
与此同时,进攻平壤的各路隋军在宇文述、杨义臣的率领下顺利挺进至鸭绿江边,即将渡江作战,来护儿的水军也已经齐聚东莱,随时准备扬帆起航。
功败垂成
在杨广看来,目前的形势好得不能再好了,再十天半月就能够结束战事,让高元乖乖跪在自己脚下俯首称臣了。可现实给了杨广残酷的打击,大业九年(613年)六月末的一天,一封来自洛阳的加急战报送抵辽东——负责隋军后勤运输的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今河南浚县北)举兵造反了!
战报中清楚讲明了杨玄感自黎阳起兵后在短时间内就汇聚了十几万人,已经兵临至东都洛阳城下。他的军队围城不过数日,城中的达官贵族子弟已经有四十多人出城投降。而杨玄感为了笼络人心,一律封官许愿,对他们委以重任。
杨玄感造反的战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杨广的心脏,让杨广感受到了无比的慌乱与恐惧。因为,随着杨玄感的反叛,不仅大军的粮草被截断了,随驾出征的文武官员们也会因为家中子弟投降杨玄感投鼠忌器,更要命的是,这会让大隋帝国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影响到他的统治根基。
杨玄感是大隋的礼部尚书、上柱国、楚国公,在大隋政坛的地位举足轻重,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他的造反,势必会产生一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可怕效应,从而促使更多的关陇贵族和世家门阀产生出谋求大隋天下的野心。
想到这里,杨广当即下令,捉拿随军出征的杨玄感的两个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和鹰扬郎将杨万石。但是,杨广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步,他们两人早在杨玄感的挚友、兵部侍郎斛斯政的帮助下逃之夭夭了,帮助两人逃跑的斛斯政也已经弃官潜逃,投奔高句丽人了。
要知道,斛斯政可不仅仅是兵部侍郎,还是杨广的心腹宠臣、高级幕僚,充当着总参谋长的角色,他的叛逃,势必会泄露军机,使得隋军的一些机密情报为高句丽人所知。
一个又一个不利的消息使得杨广心乱如麻、恐惧不已,此时此刻,杨广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撤军!必须撤军!杨玄感造反是心腹大患,相比起来,高句丽只不过是疥癣之患,等收拾完了心腹大患再转过头来收拾疥癣之患也为时不晚。
在下达撤军的命令前,杨广还下达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命令:
第一个,全军搜查杨氏党羽,凡是和杨玄感有牵连的,一律拿下,同时命令各地官府,严密排查来往路人,一定要抓住杨玄纵和杨万石两人;
第二个,命将作少监阎毗率两千骑兵火速追击斛斯政,一定要把斛斯政给抓回来。
命令很合理,但下得太晚了,且不说第一个,就说第二个吧,斛斯政早跑了,现在追还能追得上吗?阎毗率军没能追上,被斛斯政跑进了高句丽的栢崖城,他率军攻了两天也没能攻下,最后只得退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杨广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立刻退兵了。
退兵是秘密进行的,大业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深夜,杨广召集了东征大军所有的将领,命令他们丢弃一切的辎重、器械、营垒等物,连夜撤退。
一百多万将士只得带着随身的武器,借着夜色的掩护,丢盔弃甲,向着辽河的方向狼狈逃窜。杨玄感起兵,绝密;斛斯政叛逃,同样也是绝密。这两件绝密的事情普通士卒不知道,中下级军官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他们要这样灰溜溜地逃跑。于是,将士们一边跑,一边以讹传讹,小道消息满天飞,搞得人心惶惶、队伍凌乱。
隋军士卒郁闷,辽东城内的高句丽守军更加郁闷。第二天清晨,高句丽守军突然发现,对面的隋军军营突然成了一座空营,营内粮草、装备、帐篷、攻城器械等各种辎重应有尽有,唯独没有隋军的影子。
一开始守城的高句丽将领还以为这是隋军的空城计,是隋军在玩引蛇出洞的把戏,又龟缩在城内守了两天。等到两天后隋军营内还是毫无动静,高句丽将领这才反应过来隋军是真的退兵了,连忙派出了几千骑兵出城追杀。
可隋军毕竟有百万之众,高句丽的追兵也不敢靠得太近,一直到隋军的主力大军渡过辽河之时,他们才对隋军的后军发动了进攻,斩杀了数千老弱残兵。
东征大军一撤退,尚在莱州待命的来护儿水军也立刻撤军,回援东都洛阳。第二次大举征讨高句丽,就这样子又以失败告终,而且是功败垂成!这样的结局,比第一次大败更令人难以置信!更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