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夏日正午,烈日当空,柏油路被烤出阵阵热浪。BRT站台上,候车的乘客个个满头大汗。
“叮——咚——,B1车辆进站……”
“乘客朋友们,下一站是淹城公交中心站……”
BRT车箱里,冷气强劲,年轻的乘客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年老的乘客有的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有的盯着车箱中间的电视屏幕……
BRT平稳地行驶着,大家因热浪侵袭而烦燥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嗯咳嗯咳嗯咳……”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车箱里的平静。
循声望去,是坐在后车的一位古稀老者,他正掩着嘴,咳得脸色发紫,片刻后把身子蜷成了一张弓。
周围的乘客面不改色,玩手机的继续玩手机,看风景的继续看风景。
“咳,咳,咳——咳——咳——呸——”一口浓痰无力地落在座位前的地板上。
刹那间,老者周围的乘客如受惊的鱼儿般四散逃去。
老者停止了咳嗽,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慢慢靠向椅背。
车箱里没有人说话,人群却重新分布了位置。
……
02.
“叮咚——,滆湖路到了……”
老者攥着坐椅旁的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蹒跚着下了车。
“这老东西!随地吐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一点不讲卫生!素质太差了!怎么能吐到地上?……”
怒声斥骂的是位老妇人,头戴白色宽边太阳帽,身穿浅灰色丝绸连衣裙,脖子上的紫色珍珠项链粒粒圆润。
没人接她的话,她兀自气愤填膺,骂骂咧咧。
这时,从前车厢走来一位老“农民”。他身形瘦削,花白的寸发如刚收割过的麦田里的麦茬,脸上的皱纹如纵横交错的河沟,他左臂夹着一个旧草帽,草帽上有褪色的浅绿色的字迹——“劳动光荣”,右手拎着一个蓝色的无纺布购物袋。
“老农民”走到老妇人面前,把草帽往头上一盖,伸手在蛇皮袋中摸索起来,片刻后掏出两张黄色的草纸。
他把草纸对折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子,开始擦拭那块黄中泛绿的浓痰。
他擦一下,把草纸对折一下,再擦,再对折……渐渐地,浓痰不见了,只留下一块浅浅的印痕。
“老农民”捏着纸团,缓缓站起身,向车门走去,人群随着他的脚步分向两侧,也许是怕那纸团碰到自己,也许是嫌“老农民”身上的汗味。
“老农民”把纸团轻轻地掷进垃圾桶,又一步一步走到车门前站定。
03.
不知什么时候,老妇人停止了蛮骂,离开座位,也向那个车门走去。
“老大哥!我要向你敬礼!”老妇人摘下太阳帽——立正——抬手——敬礼!
那一刻,全车厢的人似乎都受到了惊吓。
那一刻,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已停止流动。
“我只会骂,不会做!我不如你!我要向你学习!”老妇人的声音中有内疚、自责、惭愧,但又有满满的真诚。
“老农民”一愣,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向老妇人点点头。
“叮——咚——,轻工学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朋友携带好随身物品……”
车门打开,“老农民”和老妇人相继下车。
车门无声地闭上,巨大的蓝色车身缓缓驶出BRT站台,渐渐地消失在热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