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宝玉与林黛玉的初见信息量太多,请看我慢慢梳理。
人物介绍
贾宝玉

前世:赤瑕宫神瑛侍者。
今生:林黛玉还恩男主
荣国府贾政与王夫人所生次子。因落草口衔通灵宝玉而诞,故名贾宝玉。系贾府玉字辈嫡孙。
林黛玉

前世:西方灵河岸一棵绛珠仙草。
今生:贾宝玉的灵魂真爱
贾敏与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荣府贾政妹妹的孩子,贾母的外孙女。
贾宝玉与林黛玉关系:姑表兄妹。
01 滴水之恩
赤瑕宫神瑛侍者携带“通灵宝玉与绛珠草/仙子转世投胎为人,上演了一场报恩的爱情剧。而“通灵宝玉”便是陪他们了结此案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此勾起多少风流冤家来。
贾宝玉与林黛玉的前世之缘“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更何况这绛珠草得雨露滋养,脱草胎木质,得换人形。
绛珠草/仙子心意所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情剧故事有了借此铺叙而开。
“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这句话里的“过”字,是黛玉有意而为,如果不是“过犹不及”,也许这一世,黛玉就把绛珠草欠还赤瑕宫神瑛侍者的恩情还完了,可是结合三生石与“过”(已经做了)的表达又清晰点明,这故事没完,黛玉与宝玉的下世还得纠缠。而这巨著里的内容其一,是在表现他们第二世的感情纠葛。
赤瑕宫神瑛侍者上世有意给绛珠草洒了水,就像我们爱养花的人给花浇了点水,可是绛珠草却是个懂得感恩的灵草/仙子,它发誓要脱胎为人(转世的林黛玉)后用一生滴完的泪去回报赤瑕宫神瑛侍者(转世的贾宝玉)。
这是曹雪芹塑造的两个人物形象,从佛学里的前世、今生、(未来)讲了他们前世的缘分、今生的遇见。如果把这部巨著当做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剧,那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配角。
当然,几百个配角也是他们本身剧幕里的主角,只不过在这部剧里是陪着宝黛这俩主角而已,而配角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在了愿前世与他人间的缘份。而这就是一张网。
在人的世界里,主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此好做的话,爱情、友情、亲情的意义都将不足挂齿,不用深论。可这的确是件大家都易明了却不易做到位的事,所以才拿来讨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历史典故出自《说苑·复恩》,说的是鲁宣公二年(公元前607年),宣子在首阳山(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打猎,住在翳桑。他看见一人非常饥饿,就去询问他的病情。那人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宣子就将食物送给他吃,可他却留下一半。
宣子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离家已三年了,不知道家中老母是否还活着。现在离家很近,请让我把留下的食物送给她。”宣子让他把食物吃完,另外又为他准备了一篮饭和肉。
后来,灵辄做了晋灵公的武士。一次,灵公想杀宣子,灵辄在搏杀中反过来抵挡晋灵公的手下,使宣子得以脱险。宣子问他为何这样做,他回答说:“我就是在翳桑的那个饿汉。”宣子再问他的姓名和家居时,他不告而退。
这个知恩图报的故事后来就成为了典故。杜甫后来也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中就引用了它:“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在此不提。
我想,曹雪芹家族在最落魄的时候,正是被抄家之时。曹雪芹是否在期待着一颗能真正救命与自己的稻草,期待着他们曹家曾经帮助过的人们也能暗暗拉自己一把,哪怕是同情一回。在当时的社会,犯上的人,墙倒众人推。借能打动人心的爱情故事为主线烘托自己未了的遗憾与期待,应该符合作者创作的思想。
02 首见林黛玉
林黛玉的形象在上一回里出现,是贾雨村描述给冷子兴的:“女学生并两个伴读丫鬟,这女学生年又小,身体又极怯弱,工课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因女学生哀痛过伤,本自怯弱多病的,触犯旧症,遂连日不曾上学”,“难怪这女学生读至书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
再看贾府里的人看黛玉,“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林黛玉向贾府人介绍自己“我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懒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当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
从以上几段可以看出,林黛玉命里带着前世的因,从显贵的家世里去寻找痛苦的原因,无非就是与情有关的事。母亲贾敏逝别已导致伤心流泪不少。身体怯弱被懒头和尚早预见过,苛刻的治愈建议无法实现,只能继续忍受。而更大的考验是遇见了贾宝玉的爱情,这正是还泪的开始。
这段话里癞头和尚的话被认为是疯疯癫癫,但看故事发展的过程,每一步都在踏着癞头和尚所说的点在走。这个才是给林黛玉的真正画像,与第五回里“玉带林中挂”的判词共同组成了黛玉完整的命运脉络。

再看贾宝玉眼中的林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黛玉心思细腻,多愁善感,一方面源于她是贵族小姐特有的柔弱气质;另一方面是她不幸的人生经历。她娇弱可怜又超凡脱俗,她天资聪颖,惹人怜爱,超尘脱俗。贾宝玉向林黛玉作揖细看后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宝玉看完林黛玉的美貌后问道:“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要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林黛玉说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
宝玉第一次见黛玉就给她起了一个小名,西方人管这叫爱称。既像是童言无忌,也像是少男有意,赏心悦目与情投意合在此刻注定要生根发芽了。
下来,贾宝玉给林黛玉起完名字后,又问林黛玉是否有玉。林黛玉坦白自己没有后,
贾宝玉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通灵宝玉后狠命摔在地上。贾母安慰他时,贾宝玉哭着说:“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通灵宝玉在贾府人眼中,就是贾宝玉的命根子与护身符。他能当着黛玉的面摔玉,相当于向黛玉表明心迹,“我贾宝玉要跟林妹妹一样!”这就是赤裸裸的爱情初衷表白,可惜,大家都以为这是宝玉的戏言与冲动。只因为,他们当时年龄还太小。宝玉比黛玉大一岁,黛玉上了六岁。可谁又敢否定,这不是两情相悦的情窦初开呢!
晚上安排休息时,林黛玉的奶娘前来请问林黛玉居住的地方。贾母让贾宝玉从碧纱橱里挪出来时,贾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
贾母与宝玉的一问一答与后来的文字,都说明宝玉跟黛玉都睡在了碧纱阁。
缘份的神奇,宝玉黛玉的爱情不期而至。这仅从两人对彼此外貌上的相认就诠释出他们前世情缘的牵挂与今世有约。有一句话“今世的相遇都是一场久别重逢”。
03 首见贾宝玉
首次提到贾宝玉,还是上回里听冷子兴说的“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
“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贾宝玉天生就跟女子有着深深的瓜葛,他喜欢女子更甚于男子,他嘴里所说的“女儿是水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这是不是预示着他前世赤瑕神瑛侍者的身份,他转世为人也是要继续为那个绛珠草转世的林黛玉相见了愿。他的命运也必定要与大观园中众多的女子们相见。这即是成全他喜欢女子的心愿,也是他躲不过的劫。

看贾宝玉的这回出场亮相“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有关宝玉服饰请见后期文章详细分析)
而最为神奇的是,黛玉这一见宝玉,便吃一大惊,心下想到:“好生奇怪,倒像是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对比林黛玉听丫鬟说“宝玉来了!”时的不愿见宝玉态度完全不同。
再看“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

要说宝黛初见,还需再提三生石,宝玉与黛玉既然要在三生石里过一遭,这一世的缘份是不是第三世,彻底了清没有,不得而知。
如果他们下一世能成全彼此当然最好,这个我们说了不算数,曹雪芹看来也决定不了,估计还是三生石最清楚。不论怎样,《红楼梦》最吸引人的部分之一绝对该有宝黛之恋。
读《红楼梦》,可以欣赏诗歌词赋,也可以赏析服饰陈设等,但我们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想象,根据佛学里说的缘份,去猜测一下儿他们的下一世。
书中曹雪芹借后人写了《西江月•批宝玉两首》
其一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庶务,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其二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表面上看,这词字里行间都是对宝玉的嘲讽与否定;而实质是对宝玉的称赞与颂扬。宝玉是世俗中(好好可以想想书里描写的世俗)的叛逆者,可他又有着最纯朴、最自然的天性。这是曹雪芹的反语运用。
本回的最后也不出所料,曹雪芹所说的林黛玉“还泪之说”开始了。
黛玉从第一次见宝玉就心里难过暗自哭泣。
描写段落“当天晚上,袭人偷偷去看林黛玉时,丫环鹦哥笑道:“林姑娘正在这里伤心,自己淌眼抹泪的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因此便伤心,我好容易劝好了。”
当她用尽了一生的眼泪后,只能被安排死去。可是“玉带林中挂”的意思里本来就有着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牵挂。暗喻宝玉只钟情于林黛玉,谁说,贾宝玉最后的出家没有为寻她而去呢?
宝玉虽被人生染浊做了不少混事,但他唯独从黛玉这里知道了知己难觅的道理,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求全责备,对你体贴用心,含情脉脉,在身边仍然魂牵梦绕,这就是水做的黛玉,所以宝玉心疼颦儿!他们是灵魂高度默契的知音。

曹雪芹在描写他们的爱情部分,笔墨是含蓄的,宝玉与黛玉的对话里也多包含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绝对是心领神会与默契相知的。
人们常常把男女第一次见面后的钟情称为“一见钟情”,贾宝玉与林黛玉的见面就属于这一种。
清朝古吴墨浪子在《西湖佳话·西泠韵迹》中描述过苏小小与阮郁的初见。“乃蒙郎君一见钟情, 故贱妾有感于心。”这就是性慧灵心,姿容如画的西湖美女苏小小与当朝相公之子阮郁的初见,这也是“一见钟情”的典故的出处。
大凡男女悦慕,最难称心;每有称心,又多阻隔。所以宝玉与黛玉的红尘之恋也就注定了不可能称心如意。
这在警幻仙姑歌辞里也有暗示: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此歌根据佛教理念,情欲是所有烦恼的根源,想要无烦无恼,则须断情断欲,包括爱。警幻仙姑有意让宝玉听见并让他“醒悟”,不要陷入情爱中无法自拔。
同时,此曲也是对将来大观园众女子或香消玉殒、或流离他处的命运预言。在情节设计上,此歌有统领全书的作用。
04 《红楼梦》的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都只为风月情浓。
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
因此上演出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红楼梦》是一首赞美之歌,赞美了宝黛之间纯洁真诚的爱情;《红楼梦》又是一首叹息之歌,叹息的是衰败的贵族家族;《红楼梦》还是一首悲伤之歌,悲伤的是红楼女子凄惨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