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叫了小雪三声她才有反应,不知她怎么了,最近一直这样。
前一阵子,班里转来个体育生,高个子,嘴巴稍微有一点点大,厚嘴唇,笑起来露出牙齿,嘴巴扬起的弧度非常漂亮,她叫陈逸。我和她的床铺只隔着个窄窄的过道。我爱闹,很快便和她熟络起来。她性格爽朗,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又是个短发,像个男孩子。我很喜欢她,天天喊她“三媳妇”。
小雪是我的“大媳妇”,我俩几乎一天到晚地待在一起,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女孩,这一点无须多做解释。
小雪的床铺上放着个半人高的毛绒娃娃,真让人羡慕,我跟家人(我妈、我小姑、我小姨)要过很多次,反正她们谁也舍得给我买。后来听说小雪这个毛娃娃是默炫送的。那时高一,我们还不认识,不知道发生过什么。那个毛娃娃外面的塑料袋子没拆,我也从没见小雪碰过它。
小雪的上铺叫叶曼,她是个极漂亮的女孩,也是我的“二媳妇”。
在有这些称呼前,我并不知道墨炫和她们之间的牵扯。
我后来很不喜欢叶曼。
去年夏天,她穿着那件浅紫色的修身淑女款短袖衫,招摇过市。一想到这个,我就一肚子气。那个短袖是我先看上的,然后她也要试,一试就也喜欢上了,但她没带钱,说借我70元,所以我花140元买了两件。而我那件,只穿了半天,之后就再也不想穿了。叶曼身材好,长的漂亮,一头自来卷,像洋娃娃一样,穿啥都好看,我后悔借给她钱了。最讨厌的是,她从不提还我钱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找她要,于是就更生气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雪。(有一次我见小雪把叶曼送她的那盒咸菜偷偷扔垃圾桶了,那个咸菜是我们宿舍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
小雪表情淡淡地说:“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也不知道小雪说的是哪样的人。
一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便羞愧不已。不还钱的人明明是她呀,你看她照样每天跟我说说笑笑,没有一丝压力。我使劲回忆——买衣服那天确实是我结的账呀!难道那天我说了什么话,让她误解成那件衣服是我送她的?反正到现在她还没还我钱。
还有一件事——我小姑去外地打工,回来时送我一块漂亮的橡皮,我们这儿没这种款式。那会儿我和叶曼正好着。她看见那块橡皮,很喜欢,“送给我吧!”
“那是我小姑大老远给我带回来的呀!”
“好宁宁,你可好了,就送给我吧!……”
她那双眼睛——反正看她那么喜欢,我就送给她了。况且,那么漂亮,我可下不去手用!
前几天,又看见那块橡皮了。想到那是小姑姑送给我的……上个月打电话,小姑姑说不好请假,得过年才能回来。
“那是我的橡皮,还给我!”
叶曼赶紧关上文具盒。
“你已经送给我了。怎么能反悔呢?这是我的!”她牢牢地抱着文具盒,开玩笑地语气说。但我是认真的。我又讨厌自己了。也讨厌她。
最近叶曼越来越艳丽,其实,无论她的长相、声音还是穿着,都和“艳丽”两个字不搭边,但我就是感觉她越来越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我知道这么比喻很不好。下次注意吧。这段时间,叶曼一到自习课,就往默炫哪里跑。结合之前听说的一些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小雪是为此事才——小雪除了难过还能怎么办呢?
“那只毛绒娃娃是默炫送的?”我问小雪。
小雪点点头。
“你喜欢他?”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总是学不会委婉地说话。小雪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一直没退回去。”她说。
“退?你当初为什么收呢?”
“他让小A(同班的一个女生)带到宿舍给我的。”
“那你不喜欢他喽。”
“之后,他一直给我传纸条,我偶尔也会回复。”
小雪真可怜!
我打算找默炫问问清楚,不然小雪怎么办呢?
默炫——他不是活泼型的,我没见过这个人说话,他坐后排,不学习(成绩比我还差),瘦高个子,总穿一身黑衣服,头发很长看上有点邋遢。我想不通他哪一点招女孩子喜欢。差点忘了——这个人走路膝盖不打弯,每次看到,总忍不住发笑。
我找默炫同桌换了一节课座位。
“刘小宁?”
“是!”
“你来这干嘛?这不适合你!”
“什么不适合我?”
这个人笑笑,(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戏谑道:“我是说,我看不上你,你不适合坐在这里。”
“正好,我也看不上你。我过来就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林雪?”
“不喜欢。”
“那个毛娃娃不是你送的?”
“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小雪的年龄比我们(同届学生)大两岁。
“你还说不喜欢?”我质问道,“为什么又跟叶曼好?”
“因为她跪下来求我和她好呀!”
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叶曼——叶曼走起路来像个女王,她的眼睛从不会往地上看的。我想走了。走之前,恶狠狠地警告他:“以后别去招惹小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只会说大话。
“你不信,就在操场……”
他说了很多细节,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班长可以作证——也是小雪先写信求我的!还有陈逸,她割手腕威胁我——我不和她好,她就要自杀!”
我逃一样,换回了自己座位。
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满嘴胡言乱语的人!默炫——简直就是地狱的魔鬼。
很快,我就把墨炫的话忘了。
晚上,又和寝室的同学们闹疯了,跳到上铺作妖,谁料上铺的同学们同气连枝,摁住我,疯狂挠我痒痒,我扭曲着身体快要笑傻了。就这样,我看见了下铺的陈逸,她扭着身子够书包,手腕——什么也没戴(她是体育生,总戴一个红色护腕)。我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左手腕内侧,很多刀割的伤疤,横的、竖的,斜的,乱七八糟,丑陋极了,有老疤,也有新疤……
突然,好抑郁。
我不愿意接受她们以这种形式被编进魔鬼的谎言里……可是,我怎么办呢?要是自己是个超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