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风从十楼窗户吹进来，秋天特有的桂花香灌满屋子，忽远忽近。
憋住气去闻，让人清醒。温柔到包裹住全世界的香气，十月一过完，就会一哄而散。
十月一过完，小葡萄也就长大成葡萄了。
妈妈是哪一天走的，葡萄不记得了，但那天落满院子的红桂花，常常在梦里变成白色，妈妈的红眼睛也变成了黑色，她有时候很想问问别人：你的梦是彩色的吗？但大多数人，在熟到可以问这个问题之前，就不见了。
所以梁一是哪一天来的，葡萄记得很清楚。10月23号，还有一周就不再是十月了，还有，那天也是葡萄的生日。
2
梁一小心捧着一大盒小区里摘的桂花进来，葡萄赶紧缩进电梯角落，袖口死死捂住鼻子。
“你讨厌桂花的味道吗？”梁一把盒子举得又远又高，低头像看小动物一样。
葡萄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到梁一满脸问号，她露出一小点嘴巴：“今天我生日，所以不太想闻桂花的味道。”
梁一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盒子再举高些，一脸抱歉：“对不起哦，过了今天，你要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吗？”
3
梁一的桂花糕做得实在很一般，但葡萄连着吃了好几块。
倒不是因为饿，主要是桂花的味道太熟悉又太陌生，舌头好奇得不得了。梁一以为她喜欢吃，连着给她送了五天桂花糕。
第六天的时候，葡萄加班，领座大胡子设计师接起电话，温柔得像个小男孩，葡萄竖起耳朵听到甜甜的女孩子声音，心里突然想起梁一。
从来波澜不惊的人，不知哪天悄悄学会了羡慕这种情绪。大概都怪梁一吧，让她突然觉得有人一起吃饭是件愉快的事。
4
葡萄走到小区门口两百米，一眼就看见路灯下的梁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转身躲开，可是来不及了。
梁一像关了一天的小动物看见门开了一样跑过来：“吃过晚饭了吗？”，葡萄好像被惊醒：“你在等我吗？”。
梁一拉着她急匆匆往小区走：“我新做了桂花糕，热了好几遍，再热就不好吃了。”
葡萄加快了频率赶上梁一的长腿，梁一手上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如果真的这么暖和，那还躲什么呢？
今天是吃桂花糕的第六天，梁一来的第七天。
5
“葡萄，小葡萄，你为什么叫葡萄呀？”梁一喜欢这么连着叫她，葡萄，小葡萄。
小葡萄也问过妈妈，怎么不叫她小柚子呀？柚子也很好吃呀！
妈妈把一颗葡萄塞到她的小嘴里：“因为妈妈希望小葡萄的日子比葡萄还甜呀。”
可是妈妈没有说，葡萄也有酸的，这是葡萄后来自己发现的，妈妈拖着箱子在秋天走了不再回来，这也是葡萄后来自己发现的。
但葡萄突然发现，所有的离开在发生之前应该都是甜的吧，毕竟小葡萄那么喜欢妈妈。
葡萄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止不住地微笑，梁一流下一滴眼泪在她的头发里。
看呀，这是真的，梁一来的第八天就是甜甜的。
至于，谁，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先放一放吧。
6
葡萄拉着梁一坐上一趟去郊区古镇的大巴车。
颠簸的路途让人容易做梦。
“我梦到你了，你穿着红彤彤的毛衣，看到我来了就往相反方向的丹桂树下走。”梁一迷迷糊糊抬起窝在车座里的头。
葡萄细细地把梁一额头上的碎发拢一拢：“你的梦是彩色的，彩色的梦是不会糟糕的。”
“你会走吗？”
“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
7
十月一过完，十一月就开始了。
葡萄就不再是孤单的小葡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