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建业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
陆泊宁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件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工装夹克——那是赵刚被拖走时穿的衣服,也是陆建业刚才让保卫科特意送过来“验货”的。
“打开。”陆建业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陆泊宁面无表情地解开袋口,将那件散发着腥味的夹克抖开,扔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褐色。衣领处有一道被皮带扣划破的口子,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陆建业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衣角,凑近闻了闻,随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味道对了。这小子骨头硬,刚才保卫科的人说,他到现在还没招供把东西藏哪儿了。”
陆泊宁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波澜,冷冷地道:“嘴硬没用。到了那个地步,是条狗也得叫唤。”
“说得好。”陆建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赵刚被按在地上殴打的各种角度,有一张特写,赵刚满脸是血,正对着镜头怒吼。
“泊宁,”陆建业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森冷,“赵刚跟了你这么久,你们关系不错吧?今天这一出,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舒服?”
这是一道送命题。
陆泊宁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建业。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悲伤,而是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神情——那是被逼入绝境的小人物特有的眼神。
“陆厂长,”陆泊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苏东青还在等我转正。赵刚是个疯子,他要把我也拖下水。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他伸出手,抓起桌上那件血衣,狠狠地揉成一团,塞回袋子里,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发泄恨意:“他拿我当兄弟,却想让我陪他一起坐牢?去T/M的兄弟!”
陆建业盯着陆泊宁看了许久,直到陆泊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才突然大笑起来。
“好!骂得好!”陆建业站起身,走到陆泊宁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在鸿达化工,只有利益,没有兄弟。你能想通这一点,我就没看错人。”
他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陆泊宁胸口。
“拿着。”
陆泊宁接过来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关于任命陆泊宁同志为设备科副科长(主持工作)的决定》。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批示:即刻生效,全权负责车间盘点与人员重组。
“赵刚进去了,设备科现在群龙无首。”陆建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那个位置,现在归你了。张得志在车间安插的那些眼线,那些不听话的刺头,你有权直接开除。”
陆泊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权力,也是毒药。
陆建业这是要借他的手,把张得志在车间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洗异己。一旦他签了字,他就彻底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怎么?不敢接?”陆建业眯起眼睛。
“敢。”陆泊宁深吸一口气,将文件紧紧攥在手里,“谢谢陆厂长信任。”
“去吧。”陆建业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设备科换一幅新气象。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装着血衣的袋子:“把这垃圾扔了。看着碍眼。”
“是。”
陆泊宁提起袋子,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直到走进楼梯间,确认四下无人,陆泊宁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看那个装着赵刚血衣的袋子。
这就是代价。
用兄弟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陆泊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用力将那个袋子扔出了窗外。
黑色的塑料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楼下漆黑的垃圾堆里,瞬间消失不见。
“赵刚……”陆泊宁对着黑暗低声呢喃,“你给我的东西,我会守好。你受过的罪,我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关上窗,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软弱和痛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
他转身,朝着楼梯下走去。
明天,他是设备科的新科长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