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我一共有三位姑姑,小姑是与我母亲最为投缘、无话不谈的那一位。早年母亲带着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千里迢迢从山东远赴湖南,人生地不熟,讲话听不太懂,心里满是孤寂。所幸身边有小姑相伴,烦闷委屈时能找人唠唠心里话,那段难熬的岁月才多了几分暖意。
听母亲讲起小姑与小姑爷相识相恋的往事,满是年代独有的温情。二人同属一个大队,在不同生产队,当年文革时期各村频繁开展宣传集会,开会的契机让他们得以相识,一来二去互生情愫。后来经由民兵武装部长从中撮合,二人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过多久,性子爽朗直率的小姑爷应征入伍,成为一名海军战士。他 1968 年参军,1973 年退伍返乡,回公社做起了放电影的工作。
年轻时候的小姑模样出众,一条乌黑粗亮的长辫子惹人注目,身形挺拔利落,平日里做事勤恳上进,待人处事沉稳周全。
最初她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后来乡政府紧缺话务员,便将她调任,负责乡里交换机的值守工作。全乡上下各类政令通知、乡镇之间的联络互通,全都依靠这台交换机传递,小姑常年坚守岗位,半点不敢懈怠。
那年父亲从部队回乡休假,便顺势为小姑与小姑爷操办了一场简朴却温馨的婚礼。婚后夫妻俩养育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小姑一人费心拉扯长大。
留香表姐时常回忆,儿时总爱跟着小姨泡在乡政府大院玩耍;身高一米八的小姑爷,曾是英姿飒爽的海军,一袭海军呢子大衣衬得身姿挺拔,帅气模样深深烙印在晚辈们的记忆里。
一双儿女完美承袭了父母的优良品性与样貌:表弟模样俊朗,表妹容貌秀丽。后来表妹成了白衣天使,表妹夫身为公务员,样貌、气质与人品样样出众,小家庭过得安稳和睦。
岁月匆匆流转,如今小姑与小姑爷已是七旬老人。早前小姑爷身子硬朗还时常下地务农,上了年纪后体力不济,便不再操劳农活;小姑鬓角早已染上花白,牙齿也脱落了几颗,可她总笑着说,自己的心未曾老去,依旧保有年轻豁达的心态。
老两口平日里常住女儿家中,搭把手做饭操持家务,阖家相聚,日子过得烟火气十足。
小姑的大外孙女格外争气,先是考入重点大学,毕业后远赴海外留学两年,如今扎根北京,有稳定工作。两个外孙女幼时,全靠小姑悉心照料长大。
爷爷奶奶始终安居乡下老家,常年贴身照料两位老人的重担,大半落在小姑夫妻俩肩上。
爷爷身体素质硬朗,九十七岁才安然离世;奶奶常年饱受眼疾困扰,早年白内障手术效果不佳,再叠加支气管炎、坐骨神经痛缠身,常年体弱多病。
为尽赡养之责,我父母按月寄送生活费,金额从最初几十元慢慢涨到百元;大姑、二姑也总会抽空回乡,带上水果点心探望二老,尽一份儿女孝心。
小姑爷早年开过拖拉机,分田到户之后,白日里下地耕种,入夜依旧坚守公社电影放映的工作。
1988 年,奶奶在自己生辰这天撒手人寰,享年八十岁;待到 2000 年正月初十,九十七岁高龄的爷爷也与世长辞。
二老相继离世后,小姑夫妇终于得空去往城里女儿家,帮忙照料孙辈。母亲常感慨,当年多亏小姑留守故土照料爷爷奶奶,我们一家人才能安心前往北京生活。
不知哪一年,小姑夫妇拆掉老旧老屋,在山脚下新建一栋二层小楼,让爷爷住在一楼,自家居于楼上,日常照看老人十分便利。
前些年,老两口再度推倒旧楼重建,气派的三层小洋楼拔地而起,家境愈发殷实红火。每逢新春佳节或是重要节日,表弟一家三口定会赶来团聚,一大家子人围坐一堂,儿孙满堂、笑语盈盈。
半生操劳皆已成过往,如今小姑与小姑爷褪去忙碌,伴着满堂儿孙安享惬意晚年,便是岁月最好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