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不顾父母哀求、家人反对千里迢迢把自己嫁到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视他家人为己出,送公公终、养婆婆老,还没有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丈夫就突遭意外。最后有了四套安置房,婆婆拿到房子后,没想到一套也没有我的份!这是人性还是什么?二十年婆媳情份,竟轻得不抵这几套房子~
二十年前,我和老公认识的时候,他家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当时老公在我们山东济南读工程类院校,我在济南读一所师范类院校。
我喜欢写点东西,发表在当时的《中专天地》上,每次发表了文章后,都会收到一些朋友的来信,当时很流行兴“笔友”这个称呼。
老公就是我当时的“笔友”,来了几次信,都是说非常欣赏我的才华,一看我写的文章就知道我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在众多的笔友中,我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他,主要是发现这个男孩子的情感比较细腻,有时候还会关心我在学校里吃什么、学习压力大不大之类的,处处都像个大哥哥一样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
不像其他笔友那样,动不动就在信里侃侃而谈自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把自己说得很高尚或者是很纯粹,不食人间烟火,让人可望可不可及。
所以这个比较接地气的“大哥哥”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心扉。
再加上我当时的家庭比较动荡,父母关系一直不和,也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大哥哥”的关心让我的内心每天都充满了温暖和安全。
来来往往十来封信后,他主动提出要约我吃饭。原来我们俩的学校只有几站公交车的距离。
他长得中等身材,戴了一副茶色大框眼镜,穿了一套牛仔衣,相当帅气。
他约我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一碗牛肉面,当时的价格是3块钱,我觉得还挺奢侈的,我当时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过60元,每天也就1块多钱。
但那顿牛肉面也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他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直笑我,自己的那碗没动筷子,又夹了一半到我碗里。
想想当时真是跟没吃过东西似的,一个小女孩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那么不顾形象。
也就是这种“大大咧咧”,反而让他更喜欢和心疼我了。
第一次拿过我的胳膊说:嗯,是该多吃一点好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缩回胳膊,内心却有一股暖流涌过。
那天吃饭时我才了解了他的家庭背影:家在安徽农村,父母务农,有一个姐姐已经在城里工作了,两个妹妹还在上中学。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对将来的择偶也没有什么要求或标准,只要对我好,不吵不闹我都能接受。我家也是农村的,总不能比我家条件还差吧。
后来,他每次给我来信,都会在信里夹上几块钱,生怕我饿着或者吃不好。
他比我先毕业一年,去了南方打工。我像得了相思病一样,茶饭不思,学习也没劲,盼望着快点毕业,好到南方去找他。
毕业后,我第一次跟父亲说了我谈男朋友的事,一听是安徽的,父亲立刻反对!他认为那里只有两个字:穷、偏。
我铁了心肠要去那边发展,走的时候很决绝,父亲一巴掌扇掉了我的眼镜,我妈跟我到火车站,甚至给我跪下了,央求我不要离开他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毕竟我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
第一次看到妈妈的苦苦哀求的眼神,我也没忍心离开。现在想想,我真是不懂事到极点,根本不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但回到家里还是一心想着怎么离开这个家,怎么去南方跟心爱的人会合。
后来的一次,我借故去亲戚家住几天,直接从亲戚家一个人坐火车去了男友家。
按着男友之前给的地址找过去,下了火车又倒汽车,一路颠簸。那时还没手机,也没有写信告知,非常突然。
进了村子已是中午,一路打听到了男友家,迎接我的是一对很朴实的中年夫妻,也就是我现在的公公婆婆,他们扛着锄头刚下田回来。他们很热情地用当地方言跟我打招呼,我听得似懂非懂。
进了一个没有院子的屋子,屋里的一切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面是土筑的,坑洼不平,硕大的屋子只有一个破旧的桌子和一个很大的灶台,小板凳只有巴掌大,我根本坐不住。房梁上吊着一盏油迹斑斑的小灯泡。
当时看到这种状况,我也并没有感到一丝后悔或者震惊。只是觉得这种生存条件可能是在我小时候才看到的,不过也没有这么寒酸。
当时男友在上海还没有回来。
男友的父母非常和蔼和亲切,一个劲地喊我的小名,好像第一次过来就认定我一定是他家的儿媳了。
晚上我亲自做了水饺,因为我是北方人,做面食比较拿手。我们三人很融洽地吃完了晚饭,又聊了很长时间的天,我就在男友住的屋子里睡了。
硬硬的木板床围着那种白纱的蚊帐,密不透风。头顶上竟然有一束光亮透进来,那是屋顶漏雨,直接用塑料纸盖上去的。
躺在床上,想起这两年与男友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他是真心对我好。因为这么贫穷的家庭,每次写信,信里还夹了三五块钱,一定是自己省吃俭用下来的。而且晚上跟他父母聊天时得知,男友上大学的费用大部分是他姐姐支持的,还有一部分是借的高利贷。
这是我到男友家的初次经历。
中间的事情就不说了。后来男友从上海回来,我们一起去县城找工作。
男友在县城的一家轴承厂上班,我在郊区的一个学校当代课老师。
没结婚之前,婆婆对我们非常好,知道我喜欢吃馒头,经常深更半夜起来做馒头,天不亮就坐大巴车给我送到我们租住的地方。
第二年五一,我们准备结婚了。我也没敢通知父母。
我父母只知道我在这边参加工作了,也从来不打电话给我。
偶尔我打电话回家,爸爸也从来不接电话,妈妈也很冷漠,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怨恨我。
结婚时也是很简单的仪式。去理发店盘了个头发,买了一套廉价的红色衣服;又东借西凑买了一套家具和一个电视机、洗衣机;他的姐姐租了一辆面包车,将我从出租房拉回了乡下。
白天在乡下的院子里办了几桌酒席,招待亲戚乡邻;晚上又从乡下拉回县城招待朋友和同事。我记得那天,也算是我一生中很难忘的日子吧。
朋友帮拍了几张照片,老公喝了一些酒,也收了一点份子钱。唯独没有我父母及娘家人在场见证。
婚后,我们的收入也一直很微薄,除去房租,几乎月月入不敷出。
公婆在乡下收了米就来送米,收了南瓜就送点南瓜,收了山芋就送点山芋,将就着熬日子。我对公公婆婆也是尊重有加,发了工资,也会给他们添新衣,为乡下的家里置办一些家具。
我来了他们家之后,家里的摆设逐渐多了起来,洗衣机、电视机、餐桌餐椅、橱柜几乎一应俱全了,屋子里也打了水泥地平,翻盖了房顶,看起来像个有模有样的家了。
第二年,生下了女儿,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之前与老公的恩恩爱爱也逐渐被柴米油盐所替代。有时候还会为了鸡毛蒜皮拌嘴吵架。
每次吵完,我都会哭上半天,但是无路可退,远嫁的人,再加上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日子过得又不殷实,苦水只有自己咽了!
女儿一天天长大了,公婆也一年年老去,我们的收入虽然有所提升,但仍没有什么积蓄。
女儿上一年级时,我和老公走出了县城,来到南京上班,收入有所提升,但想在南京买房也是望尘莫及。
我们一直租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民房里,虽然是毛坯,但被我收拾得非常整洁温馨,工资一有富余就添点家具,虽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毕竟女儿跟着我们上学,总不能到处搬家。
这期间,公公婆婆一直要我再生一个孩子,说,不论男女有个伴就行。
我虽然比老公小三四岁,身体条件也还可以,但一直没有生,生下来也根本养不活。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跟公婆之间有了裂缝吧。
女儿上中学那年,劳累了一辈子的公公患直肠患,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欠了很多外债,最终没能挽回公公的生命,两年后就去世了。
在南京打拼的这些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事情就是,积攒了四十多万,准备在南京首付房子的时候,全砸进了医院。
公公去世的第二年,婆婆家所在的地方要拓宽马路,家里的老房子由于面积比较大,可以换四套房子。
这个事情刚确定下来,不幸的是,我老公在一次去接女儿放学的路上,被一辆渣土车撞了,抢救无效当场身亡!
我的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处理完老公的后事,我强打起精神,一面上班,一面照顾女儿,一面照顾精神萎靡的婆婆。
肇事司机最后赔偿了五十万,主要是我老公当时也逆行,负一定的责任。
过了两年,房子已经建好,可以去拿钥匙了。
我一切尊重婆婆的意见,拿房那天,我正好去出差,婆婆在侄子的陪同下,拿回了四套房的钥匙。
那时房子在农村也不值钱,如果按市价卖,当时最多一套二十来万。我没有很强的物质欲和占有欲,但是从常理上来讲,毕竟我还是他们的儿媳,也没改嫁,房子理所当然应该由我分配吧。
结果没想到的是,我出差回来后,婆婆就把我喊回乡下。
到了家里,看到婆婆已经将大小姑子三家人全部喊了过来。
与其说是征求我的意见,不如说是告诉我婆婆的决定。
这也是我嫁过来之后婆婆第一次给我们开这么隆重的家庭会议。
她说,我这些年嫁到他们王家,也受了不少苦,但是苦日子也敖得差不多了,也在南京落了脚,又是生的女儿,将来也没什么负担;而大小姑子三家,每家各有一个儿子,将来又是买房、又是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到处都是,所以,她不偏不向,这四套房子,其中三套每个女儿分别分得一套,留一套自己住,等自己走了,这套房子留给孙女(我女儿)。
我听到最后,一份也没有我的!
我的心一下子凉到骨头里。
这二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与你们家共进退啊!
当初我不顾家人反对来到这一无所有的地方,与你家儿子共同携手走过了二十年,送公公终、养婆婆老,到头来,也只是一个外人!
是啊,我手里是有五十万元的赔偿款,但是当时我已经主动拿出了二十万给您老人家养老还债了呀!您是不是也分给了女儿?那是您儿子用生命换来的。
我和女儿是在南京落了脚,不还是住在别人家的房子里吗?我跟了您儿子二十年,没过上一天殷实的日子,没住上一天属于自己的房子!
你们现在看我在单位混得“风风光光”,认为一个月收入过万,认为我不愁吃不愁喝日子过得挺富足,那您看我周边的同事呢?
哪个没有自己家的房子?哪个不过得逍遥滋润?哪个不比我穿得好、吃得好、用得好?
我一天到晚吭哧吭哧像个老黄牛一样,还不是因为能让您二老活得体面一点,您家孙女接受好的教育,将来过得更好一点?
我当时一股脑发泄了一通,在场的兄弟姐妹跟没听见似的,都说,我们也不是主动要的,是妈非要给的,不听妈的话听谁的话!
我一时无语,拉起女儿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理解我的,毕竟他们家的儿子不在了,我一个女人家,可能将来要改嫁,再加上生了一个女儿,没给他们王家留个传宗接代的,这房子给了我,等于送给了一个外人,打了水漂吧!
我为这件事哭了好几天,最终调节好情绪,就当没有发生什么一样。是的,不过是三套房子,就是有那几套房子,我也不可能回到农村去居住,我就是卖了,最多不过是活得滋润一点,少奋斗十几年。
我现在依旧好好上班,好好努力,不为别的,只为女儿将来不要像我一样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