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班回到家后没过多久,我就和母亲一道去参加了邻居姐姐小儿的满月酒席。客厅的门上以及天花板上布置了很多五彩缤纷的气球和长短不一的丝带,随风飘飞,喜庆极了!到处弥漫着宾客的谈笑声,气氛十分轻松愉快!但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大家交份子钱时,主人家回的不是香烟,而是回礼红包——60元。在我参加过的农村小儿满月喜宴中,交份子钱时主人家没有不回香烟的。对于邻居姐姐家这次的做法,我内心非常赞赏,觉得很文明。宾客们带着给小儿的祝福来喝满月喜酒,而主人家没有分发香烟,营造了一个无烟环境,回礼的60元香烟肯定能买的起了,而更多的我感受到的是长辈对小儿的关爱,令人感动。
今天我再次回味过来,不禁想起几年前我大舅舅给孙子办满月喜宴时的场景。那场酒宴我印象最深的是每人一小碗的鲍鱼蛋羹。其味道之鲜美,我如今回想还是忍不住口颊生津。而在我现有的二十五年的光阴里,最令我回味无穷的一道菜当属这道家常菜——蛋羹了!我怀念的是已经逝世9年之久的外婆亲手做的蛋羹。
在我的印象里,外婆有一头极其蜷曲的头发,年岁的积压使她的背渐驼,身形却不似旧时女人那般玲珑小巧,她给我的印象是勤劳的,精干的,和很多农村妇女无异。在我幼时星期天放假时,如果碰巧妈妈也休息,那么妈妈会带我回外婆家度过短暂的假期。每当我上学结束一学期的课程后,妈妈也会送我去外婆家休晌一些日子,过几天再接我回家。那些快乐的日子里,我记得最牢固的还是暑假了。
我忆事最早的时候,外婆家是青砖房,东向房间的墙糊的是黄泥,稻草加颜色昏黄的泥土混合而成的原始建筑材料。不知道是否由于风吹雨淋的缘故,墙砖缝隙嵌的泥土不太满的样子,盛夏时傍晚时分我和长辈们在房屋前纳凉,坐在小板凳上吃着西瓜,经常会看到墙缝里青绿色的光一闪一闪、若隐若现的样子,每当这时,我便会飞快地啃完手上的西瓜,跑到墙边去捉萤火虫,经常一抓一个准,护在两只小手弯曲制成的小笼子里,露出一条细细的手指缝,眼睛凑上去看萤火虫发出的微光,萤火虫在手掌心里乱飞乱撞,我看腻了玩够了再放掉这些可爱的小虫。
晚上睡在外婆的老式婚床上,蚊帐放下来压在凉席下,睡前外婆会替我仔细查看蚊帐里有无遗漏的蚊子,再帮我在被蚊虫叮咬得起包的地方点上六神花露水或是水仙牌风油精,最后在我身旁躺下,在床边找到灯泡的开关,捏一下关灯。接着外婆便侧身向我,手执蒲扇替我扇起风来,凉风习习又停停,停后又徐徐。我听着帐外蚊子高音调的细响,窗外知了扰人的长鸣和再远处田野水泽中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蛙鸣声组合而成的夏夜交响曲,困意渐渐袭来,我沉沉睡去,外婆也不知替我扇了多久的扇子……
第二天清晨我被明亮的太阳光刺醒时,外婆早已起床干活去了。我骨碌爬下床,透过南向的老纱窗向外看去,门口有一层楼高的大枇杷树上黄橙橙的果实挂着,阳光洒在树冠上,还有一些散落在缝隙中的微光透过树梢树叶落在地上,一阵风吹来,影影绰绰,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感。我飞快地洗漱过后,搬一个长凳靠在树干上,接着凳子的高度爬上老枇杷树的第一个树杈,再小心地往树枝分叉处爬去,摘下一串串成熟的琵琶放在一起带上去的淘箩里,装的差不多了再小心翼翼地爬下树来。用缸里的雨水洗净后先大快朵颐一番我的餐前水果,再去厨房打开食笼,这时我便经常能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钢瓷盆里盛放着亮黄色的蛋羹,在周围的几碟子小咸菜中是那么显眼。
外婆做的蛋羹是明艳的,辅着青绿色的小葱、金黄的菜籽油,还有酱色的醋,从外观上看让人胃口大开。外婆炖的蛋羹是浓稠的,同时也很滑爽,蛋里放着足量的文蛤,家在黄海附近,靠海吃海,当年文蛤还是很容易获得的。外婆做的蛋羹显而易见地鲜美,我觉得难得的是在放了很多文蛤后,吃起来却没有什么海腥味,这一点不知外婆是如何控制的,也许和醋有点关系。长大后渐渐尝过很多蛋羹,但远没有记忆里外婆做的那碗蛋羹来的好吃。也许是小时候生活条件远没有现在这般好,当年觉得外婆做的蛋羹是人间至尊美味,现在觉得仍是。让人难过的是这种味道无法复刻,是外婆的厨艺带给我的独家记忆。
前几天在看阎连科的作品《我与父辈》中,有这样一段话:没有乡愁的人,是我们这个民族中的幸运的人。拥有乡愁的人,对于写作是一笔财富,而对于生活和日子,确是精神的累赘和臃肿。我深深地赞同。对于外婆的音容笑貌和她拿手的蛋羹,在余生我也只能魂牵梦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