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芭蕉叶上还凝着晨露。
林知晚早早起身,简单梳洗过后,便揣着昨日换得的碎银出门。都城沿河一带商号林立,粮铺、绸缎庄、香粉铺挨挨挤挤,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她心里清楚,在大靖想要立足,不能只靠着变卖随身物件,必须寻一份长久营生。
她在现代多年做项目统筹,最擅长梳理杂乱台账、归类收支。古代商户的账册多用流水记录,很多小店掌柜只记出入银钱,不懂得核算盈亏,遇上货物繁多之时,账目常常缠作一团。这便是她的机会。
一连问了几家铺子,掌柜们要么已有固定账房,要么见她是女子,面露迟疑。直到走到一家干果蜜饯铺,铺子里的老掌柜正对着厚厚一摞泛黄账本唉声叹气。入春之后进货、零售、批发的账目混在一起,盘账对不上数,已经愁了好几日。
林知晚站在一旁静静听了片刻,上前轻声开口,说可帮他重新梳理账目,按进销分类,核算盈亏,只收取少量酬劳。老掌柜半信半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账册交给了她。
铺子里靠窗的木桌,阳光斜斜落下来。林知晚拿起毛笔,先是适应了一阵软毫的手感,随后沿用现代的分类逻辑,把进货成本、损耗、售卖收入一一拆分,单独列明存货结余。她条理清晰,一笔一笔甄别错记、漏记的条目。
视野一角,那面无形玻璃依旧悬着。
镜中的现代公寓,林知晚刚吃完早餐,坐在电脑前核对项目预算表。指尖在表格里拖动,分门别类统计各项成本。
同一时刻,两个时空,两份账目。
古代的她正在整理蜜饯铺流水账,现代的她正在核对企业项目预算。
林知晚心中一动,下意识在心底默念:分类核算,拆分固定成本与浮动损耗。
几乎是同一瞬,镜里的林知晚微微一顿,原本准备输入表格的公式,下意识换成了一套拆分成本的思路。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仿佛脑海里凭空冒出一套全新的统计逻辑,却不知道这意念来自千年之外的自己。
她只觉得心口那股熟悉的牵引感再次浮现,淡淡的,像远方有人在和她同频思考。
半个时辰之后,杂乱的旧账被梳理得清清楚楚,错漏之处一一标出,还附上简单的存货盘点方法。老掌柜翻看过后又惊又喜,当即付了酬劳,还说若是后续盘账,依旧想请她过来。
拿到碎银的那一刻,林知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个盛世挣下了第一笔银钱。
离开蜜饯铺,沿着河畔慢慢走。镜中的现代林知晚已经完成预算初稿,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眉头微松。
林知晚望着镜中人安静的侧影,心底五味杂陈。她们共享同一缕思绪,却各自困在一方天地。她能看见现代平稳的生活,而现代的她,只能隐约感知到遥远的悸动,永远看不见这片古色古香的盛世长街。
只是这份跨时空的感应,并非全然安稳。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冲出一个奔跑的孩童,直直朝着林知晚撞来。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同一秒,镜里的林知晚毫无缘由地心头猛地一沉,手中水杯一晃,温水洒在了桌面的报表上。她慌忙拿纸巾擦拭,茫然环顾四周,不明白突如其来的心悸从何而来。
林知晚稳住身形,避开了孩童。
她忽然意识到,这份双向感应不止会传递思绪,还会传递危险的预警。这既是馈赠,也是潜藏的隐患。
河面上画舫摇橹声缓缓传来。林知晚握紧手中装着碎银的布袋,目光望向长街尽头。谋生的路已经踏出第一步,但两个时空之间这层微妙联系,藏着她还没有摸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