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人尊敬的培训机构校长。
派出所通知我回原籍录指纹。
我掏出虚假整容证明,指尖发抖。
我根本不叫陈雪。
我是林丽,一个杀了人、埋了尸、顶替身份活了三年的逃犯。
那具被我藏在坟山的尸体,至今没人发现。
我按下指纹的那一刻,会不会直接被送进监狱?
1
派出所录指纹那天,我才知道我早就死了。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坐在培训机构校长办公室里,盯着桌面上那张“陈雪”的教师资格证发呆。
来电显示是老家县城的派出所,语气公式又不容拒绝:
“全国户籍指纹系统上线,你本人带身份证、户口本,回来录指纹、换领新证。”
我指尖猛地一缩,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窗外是珠三角热闹的街,办公室干净明亮,家长和老师都恭敬地喊我“陈校长”。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个坐在这里、开着培训机构、活得光鲜体面的女人,根本不叫陈雪。
我叫林丽。
是个杀人犯。
是个在2008年就该“死于高利贷之手”、却顶替了别人身份、苟活了整整三年的逃犯。
挂了电话,我翻出抽屉最深处那份东西——薄薄一张纸,盖着整容医院的章,虚假整容证明。
字迹清晰,印章规整,每一笔都在替我圆谎。
三天后,我揣着一颗快要跳碎的心脏,回了那个我发誓永远不再踏足的小县城。
派出所户籍室人不多,空调吹得人发冷,玻璃窗明晃晃的,像一面照妖镜。
我低着头,把身份证、户口本、整容证明一起推过去,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陈雪是吧?”民警翻了翻材料,抬眼扫了我一下,“怎么想着整了?变化也不算大。”
我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年纪大了,微调了点。”
他没再多问,把指纹仪推到我面前:“手放上来,按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
指纹一点点被仪器捕捉、录入、存档。
每按一下,我都像在把自己往地狱里按。
这个叫“陈雪”的女孩,父母早亡,无亲无故,一个人在城中村混日子,放着小额高利贷,泼辣又孤单。
而我,是亲手把她捅死在出租屋、裹上床单、连夜埋进老家坟山的那个人。
我不是陈雪。
我是林丽,那个被亲哥逼到走投无路、失手杀人、从此不敢见光的师范生。
民警把新身份证打印出来,裁切、过塑,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和,和我有七分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陌生。
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陈雪。
“好了,以后用这个证。”
我伸手拿起那张决定我一生的卡片,指腹紧紧攥住边缘,直到发白。
我抬起头,没敢再看民警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出口。
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攥着那张不属于我的身份证,一步步走出派出所大门。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林丽。
2
一切的噩梦,都是从2006年那个夏天开始的。
我爸是工地架子工,一辈子在高空讨生活,谨慎了半辈子,最后还是没躲过意外。
塔吊失灵,他从十几米高的架子上摔下来,人送到医院就没了。
工地赔了钱,五十八万。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够让我们家从底层,直接跨进安稳日子。
我妈拿着那张银行卡,手一直在抖,哭了整整一夜。
家里商量了三天,最终拿定主意:四十五万买一套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剩下十万,全给我哥林强,让他做点正经生意,别再在街上混日子。
我哥大我七岁,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架、泡网吧、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我们家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那阵子他倒是表现得像个浪子回头,拍着胸脯跟我妈保证:“妈,你放心,我肯定把生意做起来,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我那时候刚考上师范大学,满心都是未来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我信了,我妈更信了。
我回学校继续读书,每个月我哥都会准时给我打生活费,比一般学生宽裕得多。
他偶尔还会给我买衣服、买护肤品,电话里语气温和,完全不像从前那个混不吝的少年。
寒假回家,我站在陌生的小区楼下,拖着行李箱一层层爬上四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宽敞明亮的客厅,崭新的家具,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玄关处摆着我爸的遗像,黑白照片里,他笑得拘谨又憨厚。
我放下东西,上前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爸,我回来了。”
烟气袅袅,飘向天花板。
我蹲在香炉前,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没了父亲,我们一家人只要齐心协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我站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衣襟上的香灰。
3
寒假在家的那段日子,是我家最像“家”的一段时光。
我哥每天早出晚归,说是看门面、谈生意,身上没有烟酒味,也没有那些狐朋狗友的电话。
他会给我带零食,会叮嘱我在学校好好读书,说女孩子当老师稳定、体面。
我妈天天在厨房忙活,饭菜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安安静静,和和气气。
我一度真的以为,我哥彻底变了。
变故是在年后。 那天晚上,我哥坐在沙发上,跟我妈认真地商量:“妈,我现在生意越来越稳,老是租别人的门面不划算,房东随时能涨租,说不准还会把我踢走自己干。”
我妈连忙问:“那你想咋办?”
“我看中一个门面,老板急着出手,二十万就能拿下。”
我妈脸色一僵:“二十万?咱家现在手里没那么多现钱。”
我哥立刻接话,语气急切:“那就把房子抵押出去,贷二十万就行。等我生意再做大点,很快就能还上。” 我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哥,不行,那是咱家唯一的房子,抵押了风险太大。”
我哥立刻沉下脸:“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生意场上就是要敢拼。不趁现在站稳脚,以后喝西北风去?”
我妈犹豫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偏向了儿子。
她叹着气点了头,声音疲惫又无奈:“那就听你的,抵押吧,别把日子搞砸了就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子俩一拍即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尝到,重男轻女的滋味——凉得刺骨。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4
抵押了房子,门面顺利买了下来。
家里每个月背上两千多的贷款,可我哥的生意看上去确实更红火了。
他依旧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依旧在电话里满口承诺。
我安心回到学校,准备大三的课程。
我是师范生,普通话、教育学、心理学门门认真学,我总想着,只要我顺利毕业,找到工作,就能帮家里分担压力,不用再看我哥的脸色。
平静的日子没过半年,我妈突然偷偷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小丽,你哥……你哥把刚买的那个门面卖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卖了?才买了四个月啊,生意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他……他天天去打麻将。”
我浑身发冷,立刻拿出手机给我哥打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乱糟糟的,人声嘈杂,伴随着清脆的麻将碰撞声。
“喂,小丽啊,咋了?”他语气敷衍,明显心不在焉。
“哥,你是不是把门面卖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顿了一下,随即撒谎:“别听你妈瞎说,那门面地段不行,一直亏,早点卖了止损。”
“止损?”我闭闭眼,心脏一阵阵发紧,“你那边,是麻将馆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我这儿忙着呢,晚点跟你说。”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走廊里,浑身冰凉。
我用力把手机按在额头上。
5
我再也待不下去,请假回了家。
一进门,家里冷清得可怕,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眼睛红肿。
那个曾经热闹温馨的家,短短几个月,就只剩下压抑和绝望。
我放下行李,直接去了我哥曾经的店面,早已换了老板,生意依旧红火,跟我哥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个晚上,我哥直到后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一身烟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我拦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输了多少钱?”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甩开我的手:“大人的事,你少管。”
“我不管?”我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房子抵押了,门面卖了,爸拿命换的家,就要被你这么败光了,是吗?”
他被我说得恼羞成怒,猛地推开我:“你懂个屁!我只是暂时运气不好,迟早会翻本!”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几张纸条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欠条。
借款十二万,月利率高得吓人。
短短几个月,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了十八万。
“高利贷?”我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林强,你居然敢借高利贷?”
他脸色一白,随即破罐子破摔:“借都借了,能怎么办?”
“怎么办?”我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嘶哑,“那是高利贷!会逼死人的!”
他被我吼得后退一步,眼神躲闪,一言不发。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转身,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6
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很快打到了家里。
凶狠的语气、威胁的话语,吓得我妈天天睡不着觉,一听见电话响就浑身发抖。
我哥彻底慌了,不再提什么翻本,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直到某天,我回家一推门,看见他在我妈房间里翻箱倒柜,衣柜、抽屉、床垫底下,全都翻得乱七八糟。
“你在干什么?”我厉声问。
他浑身一僵,转过头,脸色惨白:“小丽,咱家是不是还有钱?你告诉我藏哪儿了,我先把债还上……”
“钱早就被你败光了!”我气得胸口发疼,“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才甘心?”
他被我吼得崩溃,蹲在地上抱头大哭:“我也不想啊……我就是想多赚点钱……我现在欠十八万,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没理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伸手在客厅吊顶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存折。
打开一看,只有十万。
连一半的债都不够还。
我妈下班回家,看到满地狼藉,再看到那张欠条,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我蹲下去,扶住我妈,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妈红着眼睛,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借,去亲戚家借,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窟窿填上。”
我看着我妈鬓角突然多出来的白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7
我妈几乎借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戚。 往日还算亲近的叔伯姨舅,一听见是给我哥填赌债,要么推脱没钱,要么干脆挂了电话。
我妈跑断了腿,磨碎了嘴,脸上的笑僵得发疼,才一点点凑够了十八万两千块。
钱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沉甸甸的,压得我妈肩膀都塌了。
按照我哥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城中村深处那间半掩着卷帘门的出租屋——放贷人陈雪的地盘。
门口站着两个染着头发的年轻人,扫了我们一眼,懒洋洋地掀开门帘。
屋里烟味、泡面味、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
陈雪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穿着短款外套,指甲涂得鲜红,看见我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钱带来了?” 我妈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手都在抖,一张一张往外数。
十八万二,一分不少。
陈雪核对完,把两张欠条推回来,嗤笑一声看了我一眼:“管好你哥,再敢来借,我可不客气。”
我妈连连点头,拉着我哥就要走。
我却没动,走到陈雪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姐,我哥再来找你,求你别借给他了。我们家房子已经抵押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陈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
“师范生?” 我点点头。
她沉默几秒,从钱里抽了两千块,塞到我手里:“好好读书,别学你哥。以后他敢踏进我这儿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我攥着那两千块,指尖发烫。
我对着她,深深弯下腰。
8
债还清了,可这个家,再也暖不起来了。
年夜饭桌上,三个人闷头吃饭,没有鞭炮声,没有笑声,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我哥找了份零散的活计,早出晚归,看上去安分了不少。
我妈每天提心吊胆,却也松了口气,只盼着日子能慢慢熬回去。
我回到学校,把所有精力扎进书本里,教师资格证的笔试、面试,我一遍一遍练,只想早点毕业,早点撑起这个家。
可安稳,从来都不属于我们。
2008年五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教室试讲,手机疯狂震动。
陌生号码,一接起来,是陈雪的声音。
“林丽,你哥是不是疯了?”
我心猛地一沉。
“他趁我不在,跟我手下借了十八万,现在人找不到,钱输得只剩两万了。”
我手里的教案“啪”地掉在地上。
周围同学全都看了过来。
我握着手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又去赌了……”
陈雪在电话那头冷笑:“你们家,真是没完没了。”
我腿一软,靠在墙上,浑身冰凉。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现在就回家。”
9
我连夜请假,坐最晚一班大巴赶回家。
推开家门,满地狼藉。
我哥蜷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身上全是淤青,是被陈雪的人打的。
我妈护在他身前,哭得喘不上气。
“小丽,你救救你哥……他们说要废了他的手……”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自己借的高利贷,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要我们替他扛?”
我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我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小丽,哥错了,哥再也不敢了,你就帮哥这一次……”
我别过头,不肯看他。
他却爬过来,抱住我的腿,说出了那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你是大学生,你去办校园贷、网贷,贷三十五万出来,把债还了,等我翻身了马上还你!”
我猛地甩开他:“你疯了!那是我的信用!我的一辈子!” “
你不帮我,他们会打死我的!”他嘶吼,“我是你哥啊!”
我妈也哭着拉我:“小丽,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他是你亲哥啊……”
亲哥。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
我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哥哥,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闭上眼,眼泪滚落。
“……好,我帮你。”
10
我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找人伪造了我的学生资料。
校园贷、分期贷、高炮网贷,一个接一个申请。
我坐在旁边,看着手机里一条接一条的放款短信,看着那串不断上涨的数字,只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海底。
三十五万到账。
还清高利贷,还掉房子剩余的贷款,再补上之前欠亲戚的钱,一分不剩。
而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师范生,背上了整整五十万的债。
我以为,这就是尽头了。
我以为,他总该收手了。
2008年十月,秋风刚起,陈雪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丽,你来一趟我这儿。你哥在我老大的赌档偷筹码,被抓了现行。按规矩,要剁手的。”
我手里的教师资格证复习资料,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剁手。
两个字,砸得我耳鸣。
我哥永远有本事,把我拖进更深的地狱。
我抓起包,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马上到。”
11
陈雪的出租屋,门没关严。
我冲进去的那一刻,心脏骤停。
陈雪把我哥按在地上,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我哥脸憋得发紫,手脚乱蹬,眼看就要没气了。
“放开他!” 我尖叫着冲过去。
陈雪回头,眼神狠厉:“你哥偷我东西,坏了规矩,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他错了,我们赔,我们还——”
“赔?拿什么赔?”她猛地松手,朝我逼近,“你们家欠我的还少吗?一而再再而三,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
她抬手就要朝我哥打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
视线扫过桌角,一把水果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冲过去,抓起刀,朝着她推了过去。
“别碰我哥!”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陈雪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刀,眼睛猛地睁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我哥爬起来,看着地上的人,又看着我,脸色惨白。
下一秒,他冲过来,一把夺下我手里的刀。 “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12
血腥味死死缠在空气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我僵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手里空空荡荡,刀早就被我哥夺了去。
地上的陈雪一动不动,鲜血从她身下漫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杀了人。
我一个读了十几年书、一心想当老师的师范生,居然杀了人。
“别愣着!”我哥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却异常冷静,“现在哭、喊、怕,全都没用!”
他拽着我往卫生间推,把沾了血的衣服扒下来,塞进塑料袋:“先把身上洗干净,别留痕迹。”
我站在花洒下,冷水从头浇到脚,冻得牙齿打颤,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我是学法理、学道德、学规矩的人,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我浑浑噩噩走出来,我哥已经翻遍了陈雪的房间,找出了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叠现金。
他把户口本甩到我面前:“你看,她是孤儿,没爸没妈,没亲戚,连个联系的人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户口本,户主那页清清楚楚写着——陈雪。
没有配偶,没有子女,没有兄弟姐妹。
一个干干净净、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拼命去找的人。
一个,天生适合被我顶替的人。
我伸手,死死攥住了那本户口本。
13
我哥用床单把陈雪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再一圈圈缠上透明胶带,塞进行李箱。
他力气大,拖着箱子就往楼下走,头也不回地丢给我一句:“我去老家坟山埋,最深的地方,保证没人找得到。”
我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手心全是冷汗。
警方会查吗?黑道会找吗? 一
旦暴露,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陈雪的手机。
手指发抖,还是编辑出一条短信,发给她老大: “老大,讨债没忍住,动手弄死人了,我出去躲几年,这个号不用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把手机关机,抽出电话卡,狠狠掰断。
做完这一切,我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身份证、学生证、所有写着“林丽”的东西,全都留下。
我带走的,只有陈雪的身份证、户口本、一点现金,和一身洗不掉的罪孽。
我哥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只说了一句:“埋好了,放心。”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林丽死了,被陈雪杀死的。”
我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出租屋。
14
一路南下,火车开向我从来没去过的珠三角。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口音越来越难懂,我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死死的。
我不敢住宾馆,不敢用实名,只敢找几十块一晚的出租床位,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
一开始,我进工厂打工,流水线枯燥又累人,我一看见穿制服的人就心慌,总觉得是来抓我的。
没几天,我就辞了工。
后来我想起自己是师范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同城网站上发了家教信息。
没想到,当天就有家长联系我,让我给孩子补小学语文。
站在小学生面前,我拿起课本,一字一句讲课的那一刻,我才稍微找回一点做人的感觉。
家长很满意,不断给我介绍新的学生。
我从一个学生,带到两个、三个、十个。
我不敢用林丽的名字,只敢说自己叫陈雪,高中辍学,自学教课。
夜晚回到出租屋,我翻开教育学、心理学的书,一遍遍地背。
我握着笔,在本子上一遍遍地写“陈雪”两个字。
15
我的学生越来越多,家长口碑越传越广。
附近一家小辅导机构的老板找到我,直接邀我去当全职老师,工资比家教高出一大截。
我答应了。
在机构里,我认真负责,孩子成绩提升快,家长点名要我带课,很快就成了机构里最抢手的老师。
这一切,被一个叫张诚的投资人看在眼里。
他是做教育连锁的,手里有资源、有钱,直说我天生就是吃教育这碗饭的。
某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 “我投资,你办学,咱们开一家正规的培训机构,你当校长。”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校长。
这两个字,曾经是我这辈子最光明、最遥远的梦想。
我看着张诚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身上背着的人命和谎言,心脏狂跳不止。
良久,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张总,我干。”
16
在张总的扶持下,我的「晨曦托管」正式挂牌开张。
从一间小教室,慢慢扩到两层楼,生源爆满,口碑在附近家长圈里传得飞快。
我穿着得体的套装,被人一口一个「陈校长」叫着,站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平静的裂痕,在2011年毫无预兆地炸开。
全国户籍指纹系统上线,所有人必须回原籍录入、换证。
我盯着手机里派出所的通知,指尖冰凉。
一旦录指纹、比对照片,我顶替身份的事,立刻暴露。
我连夜托人,花高价弄来一张虚假整容证明。
揣着那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我再次回到那个小县城。
户籍室里,民警抬眼打量我:“变化不大啊。”
我强装镇定,把证明推过去。
指纹仪亮着冷光,我慢慢按下去,每一寸纹路都像在认罪。
新身份证吐出来的那一刻,姓名栏清清楚楚——陈雪。
我把身份证塞进包里,快步走出派出所。
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指缝微微发抖。
17
日子一晃,到了2014年。
我的培训机构越做越大,教师资格证、办学许可证一应俱全,所有人都觉得我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夜里常常从埋尸的噩梦里惊醒。
这天下午,前台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陈校长,外面有个人,说一定要见你,拦都拦不住。”
我抬头,心脏骤然骤停。
门口站着的男人,衣衫破旧、满脸油腻、胡子拉碴——是林强。
我哥。
他一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快步冲进来:“小丽!真的是你!我可算找到你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强压着声音发颤,对前台道:“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门咔嗒一声锁上。
他肆无忌惮地扫着我的办公室、我的名牌、我的车钥匙,笑得贪婪又恶心。
我死死盯着他,先开口问出那句最痛的:“妈呢?”
他脸上的笑淡了淡,语气轻飘飘:“妈2011年就走了,想你想的,摔了一跤,没救过来。”
轰—— 我的世界瞬间黑了一半。
我扶着桌沿,浑身发软,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桌面上。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搓着手凑近:“妹啊,哥现在过得太难了,你给哥安排安排,再给点钱……”
我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刀。
18
我暂时压下杀心,给了他点钱,又在机构里给他挂了个闲职。
可狗改不了吃屎。
他没过几天就开始飘了。
在员工面前吹嘘自己是校长亲哥,虚报账单,到处借钱,甚至带着几个保安出去吃喝玩乐,回来全报销。
家长投诉不断,老师人心惶惶。
我忍无可忍,在办公室里跟他摊牌:“你现在就走,我给你一笔钱,以后别再出现。”
他立刻翻脸,往沙发上一靠,满脸威胁:“走?林丽,你别忘了,陈雪是谁杀的?尸体埋在哪儿,我可都清楚。”
我浑身一僵。
他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一句句戳穿我的脊梁: “你现在是大校长,有名有利,一旦我去派出所‘反映情况’,你猜会怎么样?”
“给我五十万,再把机构分我一半,这事就算了。”
“不然,咱们一起完蛋。”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扭曲的脸,心底最后一点亲情,彻底烧成灰烬。
我缓缓坐直身体,声音平静得可怕。
“行,我答应你。”
19
我太了解他了。
嗜酒、好赌、胆大、不要命。
我“好心”告诉他,附近新开放的河滨路晚上查得松,晚上骑电动车回去快,还给他塞了几百块,让他临走前好好吃顿好、喝点酒。
他丝毫没怀疑,乐呵呵地走了。
那天夜里,下着小雨,路滑。
监控死角,一段没有护栏的河堤。
据后来的通报说,一名男子酒后骑电动车,失控冲出路面,坠河身亡。
意外。
典型的意外。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指尖冰凉。
第二天,我让人悄悄回老家坟山,把当年埋尸的地方彻底清理干净。
行李箱、骨头、衣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撒进了江里。
从此,世上再没有人知道,陈雪是谁杀的,林丽是谁。
只有我,陈雪,一个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培训机构校长。
可每个深夜,我闭上眼,还是能看见那摊血,看见我妈哭红的眼,看见河堤下翻滚的河水。
我赢了所有,却永远输掉了自己。
我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手指稳稳握住杯壁。
被亲哥逼成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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