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6日 星期四 阴雨
近大雪的节气，清晨的风有些寒，落叶随风飘零，如同生命的告别。昨日傍晚时分，父亲来电，因事未及时接到。回电时，未能接通。以为只是寻常的挂念，便只给母亲微信回了问候。
友人心血来潮，送来精致的私家蛋糕，留言“Happy everyday”，岁月静好的模样。甜品是女儿的最爱。晚上接她放学回家，看到蛋糕直呼“perfect”。想必，小小的蛋糕足以慰藉她多日学习的辛劳，边吃边赞叹奶油的纯正。
于是，切下两大块，送去父母品尝。侄子开了门，劈头便是“外太婆走了！”怔怔地，时间停滞了几秒，反射性地抗拒，希望这只是一句玩笑。在原地兜转，慢慢才感到胸口的难过。心底冒出一个声音，“从此，人世间再也没有外婆了……”
前一日，还听母亲提起，外婆身体欠佳住院了。心里盘算着，找个空闲的时间去探望。毕竟，已是好久未见。但生活总是忙忙碌碌，还未等你腾出时间，无常却已悄悄来临。外婆用生命再一次警示我，莫等闲，尽孝须趁早。
昨日夜已深，家人劝我不必赶往殡仪馆，就在楼下等他们回来。到家后，母亲念叨外婆下午还好好的。去看她时，外婆还起身聊了天，脸色红润。怎奈，一顿晚餐的时间，已是两个世界。说这些的时候，母亲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悲伤。
回家安顿女儿的洗漱、就寝。想想不安心，又折回去再看看母亲。见她，如孩子般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嘤嘤地哭泣。是啊，谁失去母亲会不难过呢？站在床边，很想给母亲一个拥抱，但一直以来的相处习惯，让我没有那么做。只是给她递上擦泪的纸巾，给她泡了芝麻糊（她下午刚镶了牙，口腔不适，没吃晚饭）。
外婆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大眼睛、瓜子脸，还有高挑的身材。外公高中毕业，又参过军，转业后到县城一家机关单位上班。那应该是全家人最闲适自在的岁月。可外公偏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几年后很洋气地裸辞了。他外出经商。子女尚幼，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外婆一个人身上。
此后，回到乡下，洗衣煮饭、割柴喂猪、春种秋收，无一不是外婆一手操劳。我十岁时，外公意外离世。此后不久，外婆和小姨一起到城里开了副食店，一开就是十多年。每每寒暑假，我都会去店里报到，呆上好长一段时间。那也是我和外婆相处最多的日子。记忆中，外婆总是天蒙蒙亮就起床，擦柜台的玻璃，打扫好卫生，迎接新一天的客人。外婆是勤劳的。
副食店经营结束以后，外婆再次回到乡下生活，但她终究做不了中规中矩的乡下老太太。闲来无事，她爱上了健身，打太极扇、舞剑等，样样在行，光健身的行囊就一大包。每日清晨， 她都从乡下坐着公车跑到市区来健身，顺便看看她的子女们。在手机还不甚普及的时候，外婆早早就用上了手机。时不时“骚扰”她最疼爱的“小弟”（小舅舅）。
近些年，年岁渐长后，因脑萎缩时不时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好几次，她坐着公车去看子女，却迷了路。最近的一次，是晚上11点多，我在火车站派出所里找到了她。在派出所大厅，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神情呆滞，心里莫名就很心疼。
当我握着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叫她外婆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就有了光亮，慢慢地，也笑着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我的心里，有如莲花盛开，就像是“一棵树摇醒另一棵树，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
最后一次见她，是和哥哥一起陪着母亲去看她。不曾想，竟是最后一面。
斯人已逝 生者如斯。从此，更加珍惜每一个亲人和朋友。一生不长，聚散匆匆，更加珍惜每一次相聚。这是外婆留给我最大的遗产和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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