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中国近代史,必绕不过丁汝昌,因为甲午海战是近代耻辱战史的开始,丁汝昌率领“亚洲第一、世界第八”的北洋舰队败北,成为了整个大清帝国乃至四万万中国人民不幸的根源。什么“感禧太后为了庆寿挪用海军军费”,什么“李鸿章当缩头乌龟龟避战求和“等等,所以一看到这段心头就一紧抽,决不多看一眼。实际细看内情,却是无端被误读了。
1836年,丁汝昌出生在安徽庐江县的石头镇。丁汝昌出身贫苦,父亲丁灿勋务农为生,所以丁汝昌只读了二年私墊,就靠帮人放牛、放鸭、摆渡等,补贴家用。在19世纪50年代,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去跟着做一一件事,那就是参加太平天国的起义,丁汝昌也没有例外。1854年, 在太平军占领庐江后,父母双亡的丁汝昌就参加了太平军,成为程学启(后来苏州杀降事件的主角之一)的部下,驻扎在安庆。
1861年,曾国藩的湘军合围安庆,程学启带着丁汝昌等300多人在夜里翻越城墙,投降了清朝。这也是丁汝昌被后世不少人诟病的第一点:变节。对于前来投降的程学启部,当时在前线统兵的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并不信任,之后每逢战斗,都将他们放在最前列,胜则最好,败则炮灰。但程学启和丁汝昌因为熟悉太平军的里里外外,作战又勇敢,所以一路出生人死, 屡立战功,而且毫发无伤。
人的运数就是这般,有的人因祸得福,有的人因福生祸。安庆被攻破后,立下大功的程学启升任游击,做了湘军“开”字营的营官(相当于营长),而丁汝昌做了哨官(相当于连长),李鸿章开始注意这个降军。没多久,曾国藩命李鸿章组建“淮军”,并配了湘军几个营作为“嫁妆”,丁汝昌所在的“开”字营也在其中。他坐着火轮,随着李鸿章浩浩荡荡地开往江南。
丁汝昌到江南没多久,就被名将刘铭传看中,调人自己的“铭”字营担任哨官。太平天国灭亡后,丁汝昌随刘铭传剿灭捻军,统率骑兵,再度屡立大功。等到东捻军被消灭的时候,丁汝昌已经官拜“总兵”(差不多相当于师长级别),授提督衔。那一年,丁汝昌也就32岁。应该说,他的顶戴花翎,还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但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在太平军和捻军等内乱基本被扑灭后,识时务的曾国藩一声令下,湘军开始裁军。
就如九十年代的下岗潮中的车间主任,下岗的事他定不了,但最先被骂、最遭人恨的就是他。记得当年热追的日本连续剧《冷暖人间》中的大女婿,就因为在公司裁员中负责确定被裁人员名单,后经不住同僚的痛恨,主动辞职。
裁军风潮中,刘铭传让丁汝昌裁撤他的三队王牌骑兵营,丁汝昌修书抗辩,惹恼了刘铭传,丁汝昌怕引来杀身之祸,索性辞职回家了。在家赋闲了几年后,毕竟还在壮年的丁汝昌想做点事情。1877 年秋,丁汝昌奉旨发往甘肃等候差遣。走之前,他拜见了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李鸿章。丁汝昌向李鸿章说起自己想做点事,李鸿章是这么回答的:“刘铭传和你闹矛盾,我若用你,肯定会得罪刘铭传”。
李鸿章给丁汝昌指了一条路:我正在创办海军,你现在在我的安排下去学习各种海军知识,我会委你大任。那时候,左宗棠还想调丁汝昌一起去收复新疆,但被李鸿章找了个借口推辞了(由此也可见丁汝昌的战功确实比较有名)。
李鸿章曾咨询过当时的两江总督、福州船政学堂的创始人沈葆桢(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也是中国近代造船、航运和海军的奠基人之一。他当时担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受命组建南洋水师,但他支持优先组建北洋水师。),对于李鸿章提出的“既懂海军,又有资历”的要求,沈葆桢向李鸿章两手一摊:“中国之前连海军都没有,难道还有这样的人才?”无奈之下,沈葆桢建议李鸿章先让海军科班出身的年轻人迅速挑大梁,担任骨干军官,加速磨砺,再选一个有资历、打过仗的老将来统领,所谓“一老带群新”,这样搭班子,还是合理的。
“群新”自然是福州船政学堂培养出来的刘步蟾、 林泰曾、林永升、方伯谦、邓世昌这批人,老将自然是挑与自己关系亲近,又不是众人眼中的嫡系亲信。丁汝昌是淮军旧将出身,对李鸿章有忠心,但在家赋闲多年,并非李鸿章嫡系。曾经叱咤战场,年纪轻轻,官拜总兵,而且愿意去一个新兴军种当差(当时清朝很多将领不愿去海军,所以北洋水师官兵的薪俸是很高的)。
在这个机缘巧合下,丁汝昌成为了“空降干部”,带着北洋水师官兵200余人去英国接船,开始了悲催的海军之旅,直至自杀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