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导游。“人群中一个人回答道,那人细长的眼睛,个子比我高不了太多,一幅诚恳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跟前答话那人的模样,让我觉得,那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大众最为诚恳的面孔,让人没法不相信:”我们都是学生。“
他说是学生,我倒觉得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学生,如果是学生,那就是比较出老了,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大得多呢,我问他:“那你们是本地的学生啰?“
“你看到的,那几个大声的,都是韩国的,边上的女生是日本的,中国的只有我们两个。”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被簇拥着的那个“导游”。
“我是从四川来的。“我赶忙回答他,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同胞面前被当作是外国人,不过我看着也不像,我心里想。
这里“导游”已经停止了解说,加入到我们的谈话里来。“天府之国,四川哪里?”
“攀枝花听说过吗?”
“那当然知道,钒钛之都嘛,祖国人民都知道。”他很快答道。本来我还想着,这人解说景观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的,不是导游,也许是个学习文史类的学生,他这么一答,我觉得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了。攀枝花的地名,为了战略需要,之前很多前一直没有对外正式公开,是在前些年才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渡口“改名叫做”攀枝花“,了解攀枝花这个小地方的一般是文科生无疑。
“咦,你了解得还挺多呢!“我不由得笑着赞许,接着想证实自己的判断:”那你们是学什么的?在哪里读书?“
这回那个细长眼睛的老成学生抢话了:“他是清华的,我北大的,那些是我的同学,我叫孔涛。孔子的孔,波涛的涛。”
“这么厉害!“我不由得树起了大拇指:”我还从来不认识清华和北大的高材生呢!“紧接着,我想起自己的毕业学校,一时觉得气短了:”我只是地方大学毕业的,就是那个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的攀枝花大学。“我第一次感觉到因为没有好好学习,而矮人几分。
“嗯,这个不重要。”这个时候,听到这句话,显然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对他投入了感激的目光。他瘦高的个子,紫色的体恤,人显得很单薄,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细长的丹凤眼,瞳孔黑亮。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不重要”这个话题,在当时,我只当作是:一个学渣,在学霸面前的那点自尊心,得到了善意的维护。
“我叫常正,正常的常,正常的正。“听到这个名字,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这名字够响亮的。我叫王小米,大家都叫我小米。“
我的那两位同伴,这时中断了他们短暂的欢庆,回转身来也加入我们的话题,他们两个拿到了人民大学的留学录取通知,来中国学习语言,在开学前跑出来玩,之后还要回去上课。而且,刚刚他们已经和新结识的同胞达成了一致,我们两队并作一队,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不再只跟着两个陌生的外国男人,队伍里一个韩国女孩,一个日本女孩,加上我,就有三个女的了,感觉安全多了,重要的是,还有看起来很专业的学霸“导游“,我自然是欢喜的。
原来,另外的那一群人,都是孔涛在北京的同学,一群人在相互的自我介绍之间礼貌地寒喧。韩国和日本学生们一一点头哈腰,叽哩呱啦地,我很快意识到,只有常正、孔涛和我三个是中国人。
合成了一队,我们的队伍壮大起来,有人提议,大家在一天门来了个大合影。刚刚结识的一群年轻人,欢笑着,挤成一排,呼唤着路过的游人,帮我们按下了快门,我们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定格。
那张照片,记录了一群年轻人的青春。
我们接着向前,再次穿过一天门,我的好奇心又来了:“都说红门孔子登监处,是有三重门坊的,为什么刚刚只看到一大一小两道门呢?“我转向常正道。
“本来就是三道门坊的呀。“他停在一天门的石阶上没动。
我还在纳闷之中,心想,是不是那道深的拱门是第三道门呢?就直接问出来了:“那个红色的拱门也算一道吗?“
常正拉住我,笑了起来:“抬头。”
我抬头:“哦,未必这一天门,才是第三道门吗?”
常正这次没接我的话,转而朝向已经走在前面的孔涛:“孔涛,快来,这是你们家的事儿了,快来给小米同学解释一下。”
孔涛转头说:“对的,这算是第三重门。这样一层一层地爬上来,是不是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古人觉得,这样像是进入仙境了。你接着爬慢慢就找到感觉了。”
孔涛的说法,我倒不太在意了,但是对常正刚才提到的“你们家的事儿”好奇起来:“什么叫他们家的事儿?这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常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刚才不是走过孔子登监处吗?”
“哦,那倒是是,孔丘--仲尼先生,孔涛,确实是一家人,”我若有所思,口中念念有词。
但是,看着我不置可否的表情,常正认真地说:“孔涛,这我铁磁,可是真正的孔子后人呢,他是孔子的第七十六代孙,是有家谱的那种!我们来泰山,就是到此一游,孔涛到这儿,可算是凭吊自家祖先了。”
听到我们提起孔子,金烔男他们也凑了过来:“孔子我知道的,韩国人都是知道的。”
我瞪大眼睛,看向孔涛,不敢相信地问他:“是真的吗?你真是孔子的孙子吗?”
“是啊,是真的,我们有家谱的。荣耀都是祖辈的,我们家也不是主脉,只能算是支系小户的孔姓后人,都是普通人,跟大家一样的。”孔涛尽量想显得不喜形于色,但是我们发现,他的掩饰显然失败了,他脸上那种得意的微表情,早就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