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陪姐姐回了一趟老家，姐姐想在临走前看看想见的人，估计这一见就是最后一面了。
第一个人是三舅。
两年前因为喝酒太多，脑中风瘫痪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我都认不出他了。
记忆中他是一个微胖的人，身子圆鼓鼓的，说话中气十足。
现在的样子，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不点为过，肚子扁下去，胸骨凸起来，双脚因为糖尿病开始流脓了。
他躺在床上，曲起左脚，右脚动弹不得了。
我们搬了个矮凳子坐在他的床边，轮流和他说说话。
我问他还记得我不。
他说，记得，你是唐三，我的外甥女。
我说，你想吃香蕉吗，我剥一条香蕉给你吃。
他说，好。
我问，他能坐起来吗？
他说，坐不起来了。
于是我就喂他一口一口吃完。
一边和他聊天，他边哭边说，我活不久了，你们要准备好东西了。
我们用匮乏的语言安慰他，拿纸巾帮他擦眼泪。
他说他想喝酒。
他儿子就拿了一小杯酒过来。
姐姐拿了条吸管，给他就着喝。
他说，现在还有人找他去做工程，我们都笑了。
不管他说胡话还是真话，说明他还记得很多事。
我们每人给他两百块钱给他，他叫我帮他找个有袋子的衣服，把钱放进去，放在他的头下面枕着。
他很看重这钱。
听姐姐说，他的脾气不好，经常骂家人，家人照顾了两年也实在没脾气了。
如今躺在床上，估计也是在熬时间了。
第二个人是奶奶。
奶奶是父亲的养母。
今年80多岁了，前几年，爷爷和最小的儿子相继去世了，现在她自己生活。
她的背很驼，整个人显得非常的小。
行动非常迟缓，每个动作都非常慢，没有什么力气。
我们洗了提子给她吃，她每个提子都吃很久，然后把提子皮吐出来。
和我们两姐妹边哭边聊，聊了1个多小时。
说她现在的生活，说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我们道别回家后，老爸叫我拿一包板蓝根给她。
我拿给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午睡了。
见到我进来，叫我，妹啊 ，你看天花板是不是漏水了，怎么我的床湿了。
我仔细看了下天花板，没漏水啊，然后一摸床，湿了。
我心里明白了怎么回事，我说应该是昨天下雨漏水下来了，我帮你换床单吧。
她说，不用了，弄脏你衣服了，我叫你二叔换就行了。
我回去跟老爸说了这件事，他说，二叔不会帮他换的。
然后我又跑回去帮她把床单和被子换洗了。
好多年没有在山溪水里手洗衣服了，水冰冰凉凉的。
80多岁的人，有尊严，但是没有力气。
她生的孩子都不管她，就老爸最疼她，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拿给她吃，生病了他就买药给她吃，上山找草药给她治病。
每次谈起老爸，奶奶都竖起大拇指，说就这个儿子最疼他，要是没有这个儿子，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我们小时候跟奶奶没多少感情，但是老爸的孝顺影响了我们对她的态度。
这次回来见她，看到她脖子上绑了一根稻草。
我想下次见她的时候，我得送她一条项链。
第三个人是一个阿姨。
这个阿姨是姐姐小区里的熟识人，也算是他们的朋友。
她的身体很柔弱，因为心脏不舒服，数次在家里打120求救，她还有糖尿病，高血压。
她有抑郁症，今年5月份买了三只鹦鹉陪伴她。
因为怕鹦鹉飞走，所以家里一直关着门窗，一进她家里有股味道，家里也非常乱。
她老公前几年因病去世了，她女儿跟她一起住，女儿今年刚考上县城的公务员。
本该是潇洒的养老生活，现在每日沉迷于刷手机，煮饭、吃饭、洗碗都在看手机，吃饭吃三个小时，洗碗洗两个小时，晚上熬夜到半夜才睡觉。
她喜欢在客厅沙发半倒立着睡觉，这样睡了好几年了。
主卧都变成杂物间了。
她几乎不出门，也不爱跟人打交道，买菜就叫美团送。
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人推她一把，拉她一把，或者有些特别的事改变，估计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觉得自己身体弱，出门怕低血糖，所以不敢走远。
所以她不是住医院里，就是在家里躺平。
她女儿也被她影响了。
她女儿说，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也许我们老了，病了，残了，也会变成这样，生命很脆弱，却也很顽强。
好好爱自己，不要辜负每一天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