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在于,别人与我交谈的时候,会认为我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但是我知道我知道论能力其实我就是个垃圾。原因在于,我的逻辑和聪明都是装的。
我不在正常的家庭长大,没学习到父母的任何生活经验,同时父母也阻隔我与社会的联系,我更无从知道正常的人是怎样生活怎样思考的,从书中也不可能,我偷偷买了本红楼梦也被我爹发现给撕了,而到后面这抑郁的十几年,则是习惯性地自发与世界脱节,我虽然看起来和别人一样正常活着,但那只是一个躯壳,是行尸走肉,里面的人早就死了,我智力和人类经验学习的发展是空白的。
我会装。我后来读过后多书,心理学,小说,历史书,教育学,成功学杂七杂八都在看,大学抱着一本青少年发展教育学如获至宝,可能是本能地求生意识,我特别喜欢看心理学,看那些名词和定义,看那些解释说导致症状的病因和原理,我会看的特别有共鸣,心里老是赞同:对对对,我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正常人的自信是通过做过的事情获得的,而我的自信是通过学习别人如何自信而成的。我的自信状态不堪一击,稍微一个坎坷就能把我打回原形。当然在这几年我也做了很多让自己有成就感的事情,但在工作能力这块,始终是太超出负荷,难以运载,我只是把其他事情获得的自信和成就感迁移到工作方面,自己迷惑自己说我可以,就这么浑浑噩噩渡过两年多,最后还是被自己的心理状态击毁,自己辞职,生病原因是有的,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压力承受不住,而且我的身体有一个天生的问题,就是当我有压力即使在显意识还没觉察到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开始出现反应了。第一个明显的反应是中考前,我那是还在农村,学习真的不算用功,下课就不学的那种,但中考前我还是眼睛莫名其妙痛,红肿酸涩不能见风不能见光,睁不开不能视物,看黑板的时候老师一个字没写完就感觉需要休息一下了,我红着双眼睛去市里参加了中考,然后在考文综的时候睡了半场,庆幸的是我文综还考了130 算是农村学校比较好的分数了,这个分数让我从学校里拿了一千块钱,很高的奖励,当时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笔钱了,但是没有开心几天,这个钱被我爹没收。说回我的眼睛,那时候我没钱,乡下更没有眼科也没有土医生会治疗眼睛,我就这样一直痛到高一去,我住在城里婶婶家,我妈天天说我眼屎糊眼睛,但没什么行动。婶婶看不下去了说我眼睛痛休息不好才这样子,终于婶婶带我去看病,诊断说是眼压高,但是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给我开了眼药水就没了,眼药水能缓解一点点,但也就这么一直痛着成了常态。
除了因为眼睛痛苦,我在高二放弃学业也因为抑郁症。农村出来的孩子,到了城市里,处处不如人,不是说我那敏感的神经和别人比吃比穿,而是发现一个世界里的人是如此天差地别,差别多大 ,犹如人和畜生。特别是精神的自由和心理的无拘无束,正面阳光。城里孩子永远都是开开心心,快乐无忧,最大的烦恼烦一下想到父母能帮忙就不烦恼了,他们有爱好、知道的多,学习好像不是他们的义务,不是他们父母寄托厚望枷锁的工具,而是日常事情的其中之一,他们永远游刃有余,和老师亲昵开着玩笑,和同学商量去哪儿旅游,看自己的那门功课不如意让同学介绍个好点的补课老师。他们在生活,和我一样农村出来的也开始学着生活,但我始终在温饱边缘挣扎。而我的父母居然教育我不要在学校攀比,用他们仇富的畸形理念告诉我艰苦生活才是对的。在我去市里报道的头一天只嘱咐我穿的破烂一点好在学校拿补助,而在报道的第一天,理所当然要求从不敢正眼和老师说话、从未和陌生人说过话的我,用自己也不堪忍受的蹩脚普通话,涨红着脸向引导老师问路,那时候,我母亲置身事外地站在几米开外,我只觉无地自容羞窘难当,在家被迫当哑巴久了,感觉问出的那句话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开口一样,喉头僵硬,声音颤抖,腔调怪诞,,实在是太痛苦了,我接下来一个学期没主动开口说过话。那时候的感觉很无助,别人回过头有父母的鼓励笑脸,我回头身后空荡荡,父母抱着双臂幸灾乐祸站在旁边,还会笑呵呵说:看,我就说了,你多没用!人生的参差如此。在失眠焦虑只想着死亡的状态下,我放弃学习了。因为看不到希望,我同学正常的生活,是我努力一辈子也够不着的。
我虽然行动上放弃学习,但明面上没有,我照常踩着点进课堂,上课发呆走神,放学回家吃饭,再去上学打盹,再放学,再上晚自习发呆再在晚上短暂清醒,思考自己大概是废了。按部就班读书是农村孩子最大的幸运,容不得退学这种事情发生,我父母更不会浪费精力说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学校,毕竟我在农村家里上小学初中从没有缺过一节课,就算我感冒发烧上吐下泻,发小以为我要死了父母也不说让我回家休息的,再说家里没有我的房间,回家没有休息的地方,只能看着父亲和一群人烟熏雾缭碰着麻将。只要我说出了不想学习,那就是打工去了,而打工做什么,我想我的精神状态,应该会在上班的路上被车撞死吧。就这样,高二开始,我成绩一落千丈,父母没什么反应,只是刚好印证了他们的先见之明:看吧你就是不行,没有我盯着,你看你学坏了吧,那你认命算了,反正我该在你身上投资的都投资了。
没有再学习,仗着高一之前的老本,我考了个二本,远远地跑到外省去了,本来以为,外面天空终于自由了,但是我发现我的病严重了,我连上课都有问题,哪里还有精力赚取个生活费啥的,于是我没能如愿,我伸手拿钱的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尊严又给出去蹂躏一次的机会。物理距离上,我自由了,但精神上不是的,抑郁也更厉害了,还患上了饮食障碍,间歇性的暴食厌食,身体素质更不行。更何况,我妈怀我生我的时候,吃得是玉米糊糊,没饿死是大幸谈什么营养,所以我一直没长好,生病,是先天的。我的母亲不觉得这对我有任何影响,她只是屡屡把这段经历摆出来,反复向我邀功:你看你爹不负责的时候,我在多么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了你。小时候我听着听着还会心疼的哭了,妈妈多伟大。可长大了,天天被孱弱的身体折磨拖累的时候,我才想明白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开始厌恶她的自我感动和试图道德绑架,她再在电话里聊起,我心里是厌恶的:没有条件,饭都吃不上你还结婚生孩子,你想啥呢,让我歌颂你不拜金不嫌贫爱富、自由拥抱爱情的伟大么?那是愚蠢不挑食没见过男的吧。还有,我爹既然那么不负责任那么没有能力,怎么不分开?是没有能力吧。当然这些只是心里的想法。总之这对因为爱情冲动结合不被长辈祝福的人,在被现实一次次暴击后,相互伤害,再把生活的所有不幸矛头转向了我,我比他们低一级我能被掌控我能被奴役。大学期间痛苦不能忍受,以致于我毕业时因为疫情不能回校我都是觉得庆幸的。
我不怀念从前的任何日子,那么窒息,要是再来一遍我怕没有意志力走过来,会随时嗝屁在半路。
我没有感受过几丝人世间的善意和温暖,我父母是第一个让我体会人间是地狱的人。基于这种经历让我看清了社会之后仍然感叹社会的公平——即使有潜规则有贫富差距有只手通天有阶级固化,但,不做错事是不会被惩罚的。而我的父母,最应该给予我保护的人,不会因为我做对了事情认可我,只会在我做错的时候落井下石加惩罚。我一个女生,是从小被打大的,在我同学面前被打,在喜欢我的男孩子面前被打,在我的老师面前被打,在一切我可怜的人际关系面前,他们都见缝插针地摧毁着我可怜的自尊信念,毫无疑问我的内心秩序和世界的崩溃是必然的。
我心里有个故乡,它没法具体化。它是传统的西南山涧中适宜居住的一块平底地,有村庄,有耕地,有简陋学校,有零星货物的小卖部。太阳会从云雾中钻出来,伯伯会吐着烟雾吆喝黄牛干活,土狗会一跳一跳地追在猫的屁股后面,竹子会长的一双手也握不住——我的故乡只能再见在梦里。我有家,只是个冰冷的房子,那里没有我的房间,只有我梦魇的童年,我思念故乡向往一个家,但是我的家我不想回。
我永远充满热情的大舅娘,我永远话不多高冷的表妹发小,我逗弄小孩笑起来憨厚的伯伯,知道我的不堪还坚持说等我一辈子的少年......为数不多让我体会到人间美好的你们,我如今远在他乡,我终于也是要辜负你们了,如果发愿正念有用,那用我剩下的生命换你们的平安和健康吧。
以前忙着向前看,因为憧憬有希望,后来忙着回头看,是因为少得可怜有意义的人停在了那段时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过看当下,这段时间,我迷茫了,因为向前看不到希望,向后看还是痛苦太多,看当下却又是绝望满满。
我没有自我价值感,所以我活着的执念和动力,只是想要做成一件事,证明自己所谓的价值。可在尝试了很多次后,我发现我够不着,我活着的执念没了,别人活着就是活着,我不行,我清醒得痛苦,没有目标活不下去,赖以生息的目标不行,也活不下去。
胡诌诌到这儿,发牢骚到这儿,放下键盘向自己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