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日是中秋,圆润的月亮挂在上空,在林月落看来就像那又大又圆的大烧饼。
月上柳梢头,林月落听着院子里没声了,悄悄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一条缝,悄眯眯地看了一眼,心下一喜,没人了,人都走了。
林月落是临安城林家第一当铺的掌柜之女,从小贪玩顽劣,爱闯祸。
这不今天就因为打坏了爹爹最喜欢的茶壶,被罚禁足,不得出去赏灯观月。
最可恶的是,爹爹居然给其他人都放了假,唯独把自己锁在家中,真可气。
不过这林月落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地留在屋子里禁足呢!
为了在街上不被家里人认出,还好她早有准备,她走到衣柜里拿出她喊月兰提前准备的男儿装,嘴角勾起,“嘿嘿,这能难得倒我临安第一小机灵林月落嘛!”
林月落穿戴整齐,梳着男子发冠和扎起利落的高马尾,站着离镜子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镜子里照出自己的全身,揣摩着自己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
月白色的袍子,广袖云边,袍子上绣着一瓣一瓣精巧逼真的梅花,对了,再加上一把折扇。
她一把甩开扇子,收敛起笑容故作姿态,“嗯!本姑……少爷果然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点不比那些吟诗作对,舞琴弄音的公子书生逊色。”

02
林月落轻轻地打开窗户,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右手一拍窗沿,一个翻身轻松地翻了出去。
她走到墙边,扫视了一下这比她高了半个身子的墙。
思索着,这不就是女主标配,翻墙。一般话本里写的,只要女主翻墙,必然会遇见真命天子。
啧啧,来吧,我的真命天子,让我砸向你吧。
林月落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自己白天喊小斯给她挖的墙坑落脚处,感叹了一下,心想,像自己这么聪明的人去哪找。
轻轻松松爬上墙,假装失望,叹气道:“墙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嘛,说好的真命天子呢!”
林月落,悠哉悠哉地走到临安街。街边小摊子上都挂满了各种形式的灯笼,人来来往往,非常的热闹。
繁华街色,灯光璀璨,月色很美,这一趟没白出来。
扇子上题着月落乌啼霜满天,林月落摇摆着扇子走在临安街上,还真有点风流才子的味道。
“咕噜咕噜。”
林月落用手摸了下肚子,撇撇嘴,“中午为了绝食,就吃了一点点糕点,好饿。得去找吃的。”
说着走到一家糕点摊子。
“这俊俏少爷,要来点糕点吗,都是新做。”因着这街市喧闹,这糕点老板放大了声音吆喝着。
“嗯……那给我一样来一份吧!”林月落看着这精巧的糕点,咽了下口水,觉得都好看好吃。
“好嘞!”老板拿出包装纸,边包边介绍,“这是桂花糕!这莲蓉月饼!这菊花卷,蝴蝶酥……”整整包了一大袋。
她给塞进了胸前的衣襟里,这做男子就是好,衣襟都能放这么多东西。
边走边吃糕点,随意地赏灯看美人。临安城的美人可真多,随意一看,就走前面那位。
绿萝青衫,黑瀑布般的秀发,姣好的面容,白皙精致的脸蛋,给人清新脱俗的感觉,除了头上带的发簪不太合适,有点显老了。
03
走着走着,看到一家楼门前挤了一堆人,她走过去想挤进去看看,根本挤不进去。
“你们听说没,这百花楼今天来了一位男花魁!”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西域带回来的俘虏。”
“男花魁,这可是太新奇了!”
“我知道今日百花楼设宴,猜灯谜赢美人呢,四大花魁都在其中。”
“那我可要进去碰一碰运气,万一就赢得美人在怀呢!”
好像有点意思,男花魁,帅气的小哥哥。林月落听着十分有兴趣,跃跃欲试。
门这时打开了,规则每个人必须交五两银子的入场费才能进去。
进去之后,姑娘们都坐成一排,被帘子挡住了,每个人的前面都放着小桌,上面放着灯谜。
然后那种衣着鲜艳,身段妖娆的色衰老鸨出场了,她捏着兰花指,扭着腰肢,言语做作地发言。
“各位青年才秀,大人老爷们,今日我们百花楼呀,特意举办中秋灯谜花魁会。
各位才子老爷们哎,你们看到,每位姑娘的帘前都挂着灯谜,普通姑娘只要猜对三道便可获得这姑娘一夜。
而咱们的花魁姑娘们,得猜对十道才可。
只要有一道错了就不行,不过可以买重答卡,一张卡十五两白银,一张卡只能用一次哦!”半老徐娘老鸨,装着十几岁的小姑娘捂嘴娇笑。
林月落觉得自己这浑身鸡皮疙瘩都给尬起来了。
开始了。
04
有位白面书生,瞧着倒是清秀,随意在一姑娘帘前站定。拿起姑娘前面小桌上的一张纸。
“中秋赏月。这不就是花好月圆嘛!”然后放下拿起另一张。
“清风拂面中秋夜。哈哈,好一个,明月清风。”
“中秋赏月,宾主尽欢。嗯,正大光明。”
只见那白面书生丝毫没有难度地都答了上来。
“公子有才了!奴家今晚是公子的了。”那位姑娘拂开帘子,温柔作笑。
啊?就这?这姑娘还行,不过这灯谜也太简单了叭。林月落觉得有点无聊,眼睛开始张望,不是说有男花魁吗?
张望了一会没寻到,听着别人都喊老鸨妈妈,林月落倒是好久没喊过这个称呼了,这古人真是奇怪,老鸨喊妈妈,咋不喊妈咪妈咪哄呢。
她拍了拍她旁边的那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哥,那人低头看她,“何事?”
她低声说,“这位大哥,我听说有位男花魁,你见着了吗?”顺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朝那位大哥眨眨眼,塞到了那位大哥手里,“大哥,你帮我问问那老鸨那男花魁在何处?”
那人不着声色地把钱收进去袖子,然后抬头大喊,“老鸨,你们百花楼那新来的男花魁的,放出来让我们瞧一瞧啊!”
声大如牛,这大哥,看着和善,实则剽悍。
老鸨被吼了一嗓子,有点不悦,旁人都尊尊敬敬喊她妈妈,怨到,这哪个糙汉子没心没肺的。
“呀!原来是徐大哥呀!”那老鸨见了人脸色立马就谄媚了。
林月落开始打量,这大哥,很大谱?那刚刚还看得上她的一两银子。
不过老鸨倒是很在意这大哥,立马就说:“这男花魁新来的不懂事,还在调教呢!”朝最边上的角落努努嘴,“那就是!”
林月落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透过帘子,依稀有个人影,那人站的笔直挺拔,纹丝不动。
这又是啥逼良为娼的戏码。不过这小哥哥肯定很帅。
林月落清了清嗓子,“那个,老鸨,我想包这位男花魁一个时辰。”
在座各位停下动作,吃惊地瞪着林月落,这么俊俏的小少爷,居然有断袖之癖。不过文人骚客,都有不为人知的雅好,吃惊了一下也就释然。
没谁知道,那帘子后面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小少爷,不是妈妈不帮你,这新来不懂事,脾气倔得很,你要是能让他主动答应陪你,我白给你十五两银子,你今天的酒水免费。”老鸨一脸语重深长地说。
“那就谢谢老鸨了!”林月落收起扇子,朝角落走去,这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了。
她在男花魁前面站定,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示意,那人丝毫没有反应。
林月落只好笑笑,“有脾气的才是美人,这位美人可否让在下一睹芳容。”
林月落看不到,帘子后面的人,脸色青了又青,拳头握紧了。
“不说话,莫非是位哑巴美人儿,这更令我怜惜了!”林月落存心要撩人。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也对这位男花魁起了兴趣。
那人原本选在角落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下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这,他瞪着面前看不清楚的人,渐渐生出了杀意,但是很快又隐去了,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那这样,在下和美人猜灯谜,只要美人猜出了在下的灯谜,在下便答应美人一个要求,若美人没猜出,那么美人就答应陪我一个时辰。如何?”
“嗤。”那人不屑一顾地说,“好!”
哇,不愧是美人,连嗤笑都那么好听,嗓音清润如玉。
“那在下就献丑了!”林月落甩开扇子,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打一字。”
她气定神闲地等待对方说答案,一股迷之自信,对方不可能答对。
周围的人也都在思考答案,尽管有人饱读诗书,使劲拍打脑袋,也猜不出这答案。因为根本没答案。
林月落用扇子挡住脸忍笑,自己真是个小机灵。
帘子后面的人思索了一下,才发觉这人在调戏他,尤其是他还真不知道答案。
气的耳根微红,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调戏他,还是个黄毛丫头,他一早就听出来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许久没人答得上,里面的人出声了,“我,认输。答案是什么?”
“哈哈哈,美人儿莫急,这答案在下一会说与你一个人听。”林月落笑得肆意。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还真是青年才俊,随口一个灯谜,咱们临安这么多书生才子都答不上。”
“是啊,没见过呢!”
林月落害怕有人认出自己,毕竟自己是临安惹祸精,经常在外面与人掐架惹祸。
一撩帘子,从桌子上翻了进去,以遮住自己。
对方显然没想到林月落突然就进来了,清澈淡漠的眸子染上愠怒。
而林月落显然就是另外一副表情了,抬头那一眼,惊为天人,痴呆地盯着对方,咽了一下口水。
冷不防冒出一句话,“你,长得太好看了叭!”
“你,简直不知羞耻!”对方气的脸都红了。
“美人你长的这么好看,我还要羞耻干嘛,要你就好了。”林月落整了整衣服,对着对方灿烂地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那人看着那灿烂明媚的笑,听着这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心跳漏了一拍。
不自然别过头去,“别喊我美人,你不知羞耻,我知,我叫清风。”
“清风美人。”林月落故意调戏。
清风转回头瞪她。
林月落赶紧摆手认错,“清风哥哥,哥哥,带我去你的房间吧,你答应了陪我一个时辰。”说着直接上手拉住了清风的手。
清风愣了一下,他微凉的手心落入了一抹温热。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着,清风领着林月落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风知道这是个女儿家,进了房间,就把手收回来了。
“只一个时辰,你请自便。”清风有点恼地往里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刚刚就随着她牵着手。
林月落简单打量了一下清风的房间,简单的摆设,没有任何装饰。
“清风哥哥,你看着不像这里的人。怎么会流落此处。”
“我是西域人,被俘虏来的。”
“那我能赎你吗?”
“你为何要赎我。”
“你这么好看,我很喜欢你。”
清风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小女子还挺直白。
“哇哦,你笑起来更好看,像那啥,冰消雪融后的一缕春风。”林月落眼睛睁大了,映着清风扬起的嘴角。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林月落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撩起了清风多年平静的心波,之后越发汹涌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