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潮声还在问
谁点燃了那一夜宫门
我把龙吟压进喉咙
从鹰愁涧走入风尘
我也曾是殿上的三太子
抬眼便看见万里水云
一场烈火照碎明珠
也烧断了我年少的前程
天门之外，刀斧已经落定
是菩萨留住我一线残生
她问我，可愿等一个取经人
我没有回答
只把龙角藏进了鬃纹
从此不再腾云
不再唤雨呼风
一副马鞍压住旧梦
一条缰绳拴住余生
他们赞我脚力稳
他们夸我识归程
却从来没有谁问
白马为何害怕听见龙吟声
这一程，没人问白马曾是龙
只看我踏过寒霜
驮着月色一路向西行
若低头便算认输
我偏把低头走成一场修行
这一程，没人问白马曾是龙
我把雷霆藏进蹄声
把骄傲藏进风
等到灵山钟声响
我不求谁记得
只求对得起曾经的龙
黄风卷过山谷
流沙埋过蹄痕
火焰山前每一粒尘
都知道这条路有多沉
师兄在前方开路
八戒总嚷着回程
沙师弟挑着行囊
而我驮着师父
走过一个又一个黄昏
可宝象国的那一夜
我也曾褪去白马之身
一袭宫衣藏不住鳞纹
一柄长剑
照亮我眼底未熄的星辰
纵然那剑没斩断黄袍
纵然鲜血又染红衣襟
至少那一刻我终于承认
我不是只会低头赶路的人
不是所有的功劳
都要被刻进碑文
有人站在万众之前
也该有人托住他们的征程
我曾以为沉默是被遗忘
后来才懂
沉默也可以是一种忠诚
这一程，没人问白马曾是龙
只看我越过万水
驮着信念一路向西行
若缰绳困住长空
我便用四蹄丈量万里苍穹
这一程，没人问白马曾是龙
我把伤痕藏进鬃毛
把往事交给风
等到灵山钟声响
我终于敢回头
看看那个不肯认输的龙
直到化龙池水
漫过我背上的旧伤
我才明白
为何这一路如此漫长
洗掉的不是尘
不是马鞍留下的痕
是我心里那个
始终不肯原谅自己的少年
我曾恨那一场火
恨那颗破碎的明珠
恨自己从云端坠落
此后只能看着别人踏上归途
可若没有低头走过的万里
我又怎会真正看见众生
原来成龙
从来不是让天下仰望
是跌进泥里以后
仍愿驮着一个人的信仰
走完他的路
如今我知道，白马本就是龙
不是等谁抬头仰望
才敢翻涌万里长空
我曾低头走过万里
每一步都在替自己正名
如今我知道，白马本就是龙
马蹄踏碎的是旧罪
龙吟唤醒的是新生
若你也把锋芒藏进无声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扛过寒冬
请相信所有沉默的路
终会把你送回自己的苍穹
这一程，终于有人知道
白马曾是龙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
他们记得我的姓名
因为我驮过的信念
我守住的那个人
早已让我成为
比从前更骄傲的龙
马鞍落下
灵山的风吹开旧梦
我把缰绳交还长空
西海的潮声终于回答——
真正的龙
也曾低头走完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