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登在汉营中饮得烂醉如泥,伏在马背上回到巴丘中营前。
川军见他匹马而回,只道他在汉营中挨了打逃了回来,迅速开启关门放他进关,手下立即飞奔大帐来告知赖忠。
“报禀赖将军,廖将军单骑入关!”
赖忠想,听说张飞杀人不眨眼,只要被他抓到,不死也得打成残疾,想不到廖登的命这么大,居然还能回来和我相见。
“来,相请廖将军!”
廖登进营下马,见手下劈面相请,也不说话,踉踉跄跄地步入大帐。
赖忠只觉得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见廖登满面酒容,还不时地打着嗝,摇摇晃晃地走来,便招呼道:“廖贤弟你可回来了。未知进了汉营以后怎样?”
廖登摇晃着脑袋站定,笑嘻嘻地说:“赖大哥,小弟进了汉营,我家张大哥……”
赖忠正要想听听汉营的情况,忽儿冒出个“张大哥”来,还亲昵地称呼为“我家”,知道廖登贪酒,张飞请他饮了酒他就嘴软了。
忙制止道:“嗳!廖贤弟,张飞是西蜀大患,尔怎可与他称兄道弟起来?”
“赖大哥,人言张飞蛮横凶残,尽是讹传。常言道:耳闻是虚,眼见为实。张大哥与我作伐为媒,又与我义结金兰,一片真心实意。小弟已许下诺言,先斩曹俊,后杀马汉,与赖大哥一同归顺汉室。大哥意下如何?”
赖忠见廖登醉得简直是张口喷出酒来,睁眼滴出酒来,糊里糊涂,满是酒气,令人作呕。
心想,廖登啊,你中了张飞的计了!他请你吃酒,不是真的待你好,而是要夺我的营头啊,你怎么迷住了心窍,口出反言。这是有杀头之罪的呀!我与你毕竟知交多年,又共守一座大营,知道你听不得一句好言,心直口快,但也要有个敌我之分。
便劝道:“贤弟,为将之道,理应精忠报国,张飞之言不可深信。你我应听严老将军之训,固守巴丘,不得妄生二心。贤弟多饮了几杯酒,想必疲倦了,快去里面歇息吧!”
水路上都是巴州严颜的部将,令行禁止都得听他的调遣。
不料廖登一心想着美女官爵,哪来管你什么严老将军,尤其是听得叫他不得妄生二心,更为不快。本来廖登性粗气暴,加灌了一肚皮的酒,听了这句话,一把无明怒火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心想,你说我有二心,我就是有二心,怕你不降!遂指着说道:“赖忠,廖登已降汉军,你敢说三声不降否?”
赖忠年轻时的性格也是一触即发,现在大大地好了。但哪里经得起廖登这般威吓,昔日的恶性似沉渣泛起,忖道:你好不知高低,竟敢在我的面前耍起威风来。我是这里的主将,有生杀大权。莫说叫三声,就是一天叫到晚,你也奈何不了我。难道我竟怕你不成?
顿时大怒道:“廖登听仔细了:赖忠忠心西川,不降,不降,决不归降汉室!”
廖登想,我叫你叫三声,你到真的叫了。你敢和我作对,莫怪我不客气了。
便一步一步地走到赖忠面前,不由分说,拔出拳头就向赖忠的面门上挥去。
幸得赖忠有所防备,见他伸出拳头,赶快把头一偏。廖登一拳正好打在他的头盔上,把乌盔打飞,然后出左手,一把抓住赖忠的发髻,右手去摸腰间的剑柄。大吼道:“廖登先杀你赖忠,后斩曹、马二人!”
廖登酒吃得太多,心头又大怒,再一用力,实在忍不住了,宝剑才抽出半口,嘴一张,“哗——,连酒带水全都泻了出来。人家是含血喷人,他是呕酒吐人,溅了赖忠满身,酒臭难闻。手一松,双手忙去嘴边乱抹。
赖忠躲避不及,恨得要命,见他这样也不作计较,心想,老实说,你真的要动手也不怕,只要把你轻轻一推,量你也站立不稳,必定跌出数丈之远。只是可怜你年轻不懂,还要好好开导你,等你酒醒之后头脑冷静了再算帐。
赖忠仍是坐着不动,命手下拉他到后营去。
廖登忿忿地说:“赖忠休要神气,限你三日献营。不然廖登定不与你干休!”
一面说着,一面出了大帐。
手下从地上捡起头盔交给赖忠,赖忠理了理头发把乌盔戴上,望着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的廖登,暗想,你这个匹夫,一吃酒就醉成这个样子。张飞倒也是好眼力,偏偏选中了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弄得我们内讧起来。如今限我三日内献关投降,哈哈!廖登啊,用不着三天的,只是你回到后营睡上一觉,明天酒醒之后就会明白这是中了人家的计了,到那时看你有何面目再叫我大哥。
廖登回到后营怒气未消,思量张飞在等我的回音,应当送个信给他。
廖登虽然醉得一塌糊涂,但心里十分清楚。立即命一心腹去汉营,告说三天之内定然献营。
手下不敢俄延,从后营绕营而出,直抵汉营前。
汉军远远见一人跑来,急忙上前问道:“停下!何许样人?”
“汉军弟兄,小的是巴丘大营廖将军心腹,奉命而来有紧要之事求见水军大都督,费心通报!”
“少待。”
汉军离了前营直奔大帐。
张飞送走了廖登以后,回到大帐,思虑者下一步该怎么用计。
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见手下飞奔而来,忙问:“何事来报? ”
“大都督,川将廖登命一心腹到此,有要事求见!”
“与我好生接他进帐相见!”
“是。”
手下果然十分殷勤地招呼着川军来到大帐。
“水军大都督,小的拜见!”
“莫非我家廖贤弟命你到此?”
川军想,莫怪廖登一回营中就和赖忠过不去,原来已投靠了一个都督,当然不会把赖忠放在眼里了。
便答道:“正是廖将军差遣。”
“我家贤弟命你到来何事?”
川军就把廖登回到大营吵闹,后来又呕吐了一场,最后限赖忠三日内献营的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又道:“回大都督的话,廖将军恐大都督心焦,特命小人前来告知一声,三日内必有消息。”
张飞想,灌多了酒也有坏处的,稀里糊涂成不了大事,反而要误我的事。
便道:“你与我速回传言我家廖贤弟,本督等候三日。三日一过,大队攻营,玉石俱焚!”
“是。”川军回营而去。
张飞叹息道:“老张的反间计不成功了。”
两旁问道:“何以见得?”
“老张此计要趁他酒醉之时行事,最宜速战速决,莫说事隔三日,就是一夜之后酒醒,便能悟出老张之计,可是不成功了么?”
孙乾道:“三将军,不妨从长计议,再图良策。”
张飞沉思了片刻,蓦然说道:“一计不成,老张再用一计!”
“都督又使何计?”
“老张再用一条反间计!”
文武想人家这一条计不成,就要想一条别的计,怎么你用来用去老是用这一条破计,难道军师就只交了你这条计不成?再用反间计,人家更不会上当了,还是换一条别的计吧。
张飞见众人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心想,你们都这样以为,那川将更识不破了。
便唤道:“老孙啊。”
“三将军,下官在。”
孙乾从旁闪出。
“与我绕营到巴丘后营去见那小憨廖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依计而行。此乃老张第二个反间之计。”
孙乾听了眉开眼笑,想不到张飞现在也是鬼计多端,反间计一个接一个。照这么说,廖登必与川将火拼。
孙乾答应一声,便动身往川营去了。
张飞立即传十八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燕将听令。这十八个燕将都是张飞的同乡心腹,年龄与张飞也都不相上下,转战沙场也眼了张飞整整二十年了。
此时听得传唤,齐刷刷排列帐上。张飞命他们分为二队,九个往川军右营外埋伏,九个守在左营之侧。
要是右营马汉的手下往中营去,立即把他们吓回去,不得放过,封锁中营的消息。要是左营有人往中营去,非但要把他们吓回,而且还要抓一个活口回来。立即行动,不得迟延,赶在廖登酒醒之前做完这一桩事。
“此乃老张第三个反间之计。”
十八燕将应命分头而去。
这一点就是张飞的细心之处。因为大队一到营前,巴丘左、中、右三座营头上的川将肯定要四处观望,尤其抓住了廖登,又放他回去,两营上必定要向中营打听消息。这样一来,张飞就可以在他们身上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