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野草早已枯黄,垂着头,在风里瑟瑟地抖。梧桐的叶子也黄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只有墙角那几丛菊花,倒是精神得很。绿的叶,绿的茎,绿得发黑,像是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攒着,专等着这会儿来使。花是黄的,不浓不淡,恰恰好。有的全开了,花瓣一丝一丝地卷着,像谁用指尖轻轻捏过;有的半开着,羞怯怯的;还有的只是花骨朵儿,紧紧地抱着,像小孩攥着的拳头。风过时,它们只是微微地摇,不慌不忙的。
我蹲下身,凑近去看。那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日光里亮晶晶的。凑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这香不似玫瑰那样热烈,也不像茉莉那样甜腻,倒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猛地吸一口气,又觉着它不在了;待要起身走开,它却幽幽地绕在鼻端,不肯散去。
菊花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时节罢。春天是桃李的天下,夏天是荷花的场子,到了秋天,别的花都败了,它才不紧不慢地开起来。不与谁争,也不与谁抢。开的时候是这样,谢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一回下大雨,我看见那些菊花在雨里,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却还是不低头。雨停了,它们又慢慢地把头抬起来,虽然残了,还是那么精神。
菊花并不需要什么热闹。想想也是,春天固然好,姹紫嫣红开遍,可终究是太挤了,太吵了。秋天呢,天高云淡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开着,倒也别有滋味。古人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份闲适,怕是只有秋天才能懂得罢。
今早又去看那几丛菊花。霜下了,一层薄薄的,像盐,洒在花瓣上。它们还是那样开着,不急不躁的。太阳出来了,霜慢慢化了,化作一粒一粒的水珠,在花瓣上滚着,闪着光。
我忽然想:花开得早也好,开得晚也罢,只要能守着自个儿的时候,就是好的。就像这菊花,它不赶春天的趟儿,也不凑夏天的热闹,只等着秋天来了,才悠悠地开了。这份从容,怕是比花开本身还要紧呢。
看着看着,天就晚了。西边的云彩红了,又白了,渐渐暗下去。菊花在暮色里,成了一个淡淡的影子。风又起了,我掖了掖衣领,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菊花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开着,像从来不曾被打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