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合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变数万。〔〖胡三省注〗魏台访议:高堂隆曰:“闻之先师,物,无也,故,事也,言无复所能于事也。”《索隐》曰:汉以来谓死为物故,就朽故也。师古曰: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故也。盖汉军死者亦数万。〕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胡三省注〗冒顿之强,尽取蒙恬所夺匈奴地,而王庭列置于幕南。今匈奴为汉所攻,远遁幕北,故幕南无王庭也。〕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胡三省注〗班志,令居县属金城郡。令,音零。〕往往通渠,置田官,〔〖胡三省注〗置官以主屯田。〕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匈奴以北;〔〖胡三省注〗蚕食,言如蚕之食叶,以渐而侵其地也。〕然亦以马少,不复大出击匈奴矣。
匈奴用赵信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胡三省注〗班表:丞相有二长史,秩二千石。任,音壬。〕“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於单于,单于大怒,留之不遣。是时,博士狄山议以为和亲便,〔〖胡三省注〗《姓谱》:狄,春秋狄国之后;又曰:周文王封少子于狄城。〕上以问张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胡三省注〗师古曰:博士,儒官也,故呼为生。〕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胡三省注〗师古曰:障,谓塞上要险之处,别筑为城,因置吏士,而为蔽障以御寇也。障,之尚翻。又汉制,每塞要处别筑为城,置人镇守,谓之候城,此即障也。〕山自度辩穷且下吏,〔〖胡三省注〗师古曰:度,计也;见诘辩而辞穷,当下吏也。下,遐嫁翻。〕曰:“能。”于是上遣山乘障,〔〖胡三省注〗师古曰:乘,登也,登而守之。〕至月馀,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之后,群臣震慴,〔〖胡三省注〗师古曰:震,动也。慴,失气也。慴,之涉翻。〖按〗慴,古同“慑”。〕无敢忤汤者。
是岁,汲黯坐法免,以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太守王温舒为中尉。
【白话】
这时,汉朝消灭匈奴共八九万人,汉军也死亡了数万人。此后,匈奴迁往很远的地方,沙漠以南再没有匈奴的王庭了。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县,处处开通河渠,设置田官,派士卒五六万人屯垦,逐渐蚕食到匈奴旧地以北。但也因缺少马匹,不再大举出击匈奴了。
匈奴采纳赵信的建议,派遣使节到汉朝,以友好的言语请求与汉朝和亲。汉武帝命群臣商议对策,有人主张和亲,有人建议利用这一机会使匈奴臣服。丞相长史任敞奏道:“匈奴刚刚被击败,处境困难,应该使它成为我朝属国,到边界请求朝拜。”汉武帝便派任敞出使匈奴,说服匈奴单于臣服汉朝。单于勃然大怒,将任敞扣留,不让他回国。此时,博士官狄山认为答应和亲于国家有利,汉武帝为此向张汤询问,张汤说:“这个愚笨的儒生什么都不懂。”狄山说:“我固然愚笨,但是我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乃是诈忠。”于是汉武帝把脸一沉,说道:“我派你掌管一郡,你能不让匈奴进犯吗?”狄山说:“不能。”汉武帝又说:“管一个县呢?”狄山说:“不能。”汉武帝又说:“管一个要塞呢?”狄山自己忖度,如诘辩下去而无话回答,就将会被交司法官员审判,便答道:“能。”于是汉武帝派狄山去守要塞。过了一个多月,匈奴斩下狄山的人头而去。从此以后,文武百官震恐,没有人敢触犯张汤。
该年,汲黯因触犯法律被免职,汉武帝任命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太守王温舒为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