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荠菜,挖着挖着,就上瘾。不知是春风的撩拨,还是心底那份贪鲜的执念,不知不觉间,手里的袋子便已装满。
昨天下午在南湖边的马路牙子上,摘了半下午也没摘完,看着天色已晚,便停止摘菜,收拾摊子,回家做饭。
计划是今天在小院里将昨天剩余的荠菜摘完。谁知自早晨开始,这雨就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
担心这些荠菜放久了会蔫掉,失了那股子鲜灵劲儿;又不愿待在屋内摘,弄得到处是土。站在阳光房里望着细细的雨丝,忽然灵机一动:何不就在院里搭个棚?于是找来两把雨伞,撑开,稳稳地架在晾衣架上,伞面交错,刚好遮出一方小小的干爽天地。搬个小凳子坐下,便成了这雨中最惬意的一隅。
坐在伞下,听着雨滴慢条斯理地敲打着伞面,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像一首没有尽头的乡间小曲。抬眼望去,院里那巴掌大的菜地,正泛着翠绿的春意——刚冒头的菠菜,舒展的韭菜,还有几株越冬的大葱,都被雨水洗得闪着光亮。手中的荠菜,一棵一棵,带着泥土的芬芳,越摘越带劲。伞下遮雨处不过方寸,但此刻,这小小的天地给我的感觉,却像远离尘嚣的一隅世外桃源——安静、惬意、诗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禅意。
这些天,朋友群里更是热闹。像是约好了似的,纷纷晒出用荠菜做的各种吃食,看得人心发痒,嘴里发馋。
荠菜最好的吃法,当属水饺。无论是猪肉馅的,还是鸡蛋素馅的,但凡热气腾腾的饺子出了锅,轻轻掰开那白嫩的饺子皮,横切面便露出一汪青翠欲滴的绿,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包了进去。那股清香,幽幽地、软软地飘进鼻腔,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尝得到、闻得见。
有人晒荠菜饼,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有人做荠菜丸子,滚圆的肉馅里透着莹莹的绿;还有荠菜团子、荠菜鸡蛋汤、荠菜炒鸡蛋、蒸荠菜……以荠菜为原料的美食,真是数也数不过来。每一样都好吃,每一样都带着荠菜特有的鲜香,每一样都蕴含着春天的暖阳。
昨天上午,看着盆里那些鲜嫩的荠菜,又看着群里不时冒出的各色荠菜美食,我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起来。去肉店买了斤肉馅,回家动手包荠菜水饺吃。
和面、切菜、调馅、擀皮、包捏——一道道工序,虽然繁琐,心里却满是期待。当那一只只白白胖胖的水饺在沸水里翻滚、浮起,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轻轻咬开,红绿相间的馅料映入眼帘,那股清香美味瞬间萦绕在唇齿之间,飘飘欲仙——像踩在了云朵上,又像醉在了春色里。
说来也怪,每一天挖、摘完荠菜,我都暗自发誓:差不多了,够吃好几顿了,明天不去挖了。可是,每一次吃到荠菜做的美食后,那股挖荠菜的愿望又会从心底重新燃起。就这样,几日更替,没有停止。
我想,这挖荠菜啊,绝不仅仅是为了满足那点嘴瘾。更多的,是贪恋整个过程带来的乐趣。贪恋挖菜时,弯腰低头,细细寻觅的专注;贪恋摘菜时,坐在地边、大路旁,和朋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谈笑;贪恋几位老友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而忙活的烟火气。
聊着天,侃着大山,从挖荠菜到摘荠菜,从未感觉这是一种劳作,从不认为这是一种被动行为。每一次携装备出发,每一次满载而归,都像是一次集体出游,一次春天的远足,满心都是憧憬,满身都是青春的萌动。
尽管冰箱内已“入库”冷冻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不止的荠菜团,尽管已发出多次“不挖了”的心声,可一旦朋友吆呵着再去挖荠菜,我就又会自食其言,言不由衷地收拾起小铲子、塑料袋,走向那片向往的“春天”。
荠菜啊荠菜,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人这般为你沉迷、为你留恋?或许,你早已不只是一棵棵野菜,你是春天捎来的一封书信,是田野赠予的一场梦景,是我们这群人,在喧嚣尘世中,不肯放手的一点念想。
(2026.0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