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脚坐上御座的人,比疯子更冷静
泰始元年(465)冬夜,寿寂之一刀捅穿刘子业。
湘东王刘彧从秘书省跑出来,鞋都跑丢了,光脚踩在西堂的御座上。刘休仁马上跪下称臣,给他戴上白帽,叫人搬来仪仗。
那一刻起,刘宋王朝最血腥的章节才真正翻开。
刘子业杀人,靠的是十六岁的狠劲儿,像野狗咬人,见谁咬谁,毫无章法。刘彧不一样——他被人叫了一年多"猪王",在泥坑里爬过,在木槽边吃过饭,在竹杠上被人抬着说"今日杀猪"。他太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了。
所以他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是清算。
二、先杀自己人:刘子尚、山阴公主、刘义恭的余党
刘彧刚坐稳,太皇太后"令"就下来了:赐死豫章王刘子尚、会稽长公主刘楚玉。
这两个人是刘子业最亲的人——同母弟和亲姐。刘子尚"顽悖有兄风",山阴公主"面首三十"荒淫天下皆知。杀他们,名正言顺,朝野叫好。
但接下来就不太好看了。
刘彧以"平定刘子勋"为名,把刘义恭剩下的儿子、刘子业的几个幼弟,陆续收拾干净。刘子业当年杀了刘义恭四个儿子,刘彧上台后把剩下的也补了刀。叔侄俩接力,把孝武帝刘骏的二十八子屠到只剩寥寥数人。
蔡兴宗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他能说什么?他劝过沈庆之,沈庆之死了。他给刘子业办了葬礼,算是尽了最后一点臣子的体面。现在新皇帝磨刀,他选择闭嘴。
三、晋安王刘子勋:十一岁的小孩,被推上皇位,又被砍了头
刘子业死前,派朱景云去赐死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朱景云走到半路停下了——他不敢杀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也知道天下已经乱了。
邓琬在寻阳举兵,奉刘子勋称帝,年号"义嘉"。一时之间,几乎全国三分之二的州郡响应寻阳,刘彧的建康朝廷被围得像个孤岛。
这是刘宋历史上最分裂的时刻。
刘彧赢了。他靠的是王玄谟、沈攸之、张永这些老将,靠的是建康城里最后一点中央权威。泰始二年(466)八月,沈攸之攻破寻阳,抓到十一岁的刘子勋,斩之,传首建康。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连朝服都穿不利索,被推上皇位八个月,然后人头落地。
刘彧没手软。
四、真正的屠杀:孝武帝的子孙,一个不留
刘子勋死后,刘彧的刀转向了所有"义嘉"政权的参与者——以及所有可能参与的人。
《资治通鉴》卷一三一记载,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 孝武帝刘骏的儿子们——武昌王刘子绥、安陆王刘子绥(同名异封)、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元……几乎被屠戮殆尽。
• 松滋侯刘子房被赐死,年仅十岁。
• 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真等,全部诛杀。
司马光写到这里,罕见地加了一句评语:
"孝武帝二十八子,至是尽矣。"
二十八个儿子。刘子业杀了几个,刘彧补刀补完了剩下的。父子两代人,把刘骏的血脉从地球上抹干净。
这不是"平叛",这是灭门。
五、杀完侄子杀兄弟:刘休仁、刘休祐的末日
你以为刘彧只杀侄子?不。
帮他跑出秘书省、第一个跪下称臣的建安王刘休仁——那个靠讲笑话从"杀王"变成"救命王"的聪明人——在泰始五年(469)被赐死。
原因?刘彧病了,迷信"湘州出天子",又听说刘休仁"功高震主",怕自己死后太子压不住他。
刘休仁死前说了一句:"我该死,但天下太平了,何必在这个时候杀我?"
刘彧没理他。
山阳王刘休祐更惨——被刘彧派人用鞭杖活活打死,然后对外宣称"坠马死"。
那个在泥坑里和"猪王"一起被脱光衣服的兄弟,最后死在了"猪王"自己手里。
六、蔡兴宗的沉默
这场屠杀里,蔡兴宗还活着。
不是刘彧不想杀他,是杀不了——蔡兴宗威望太高,门生故吏遍天下,动他等于动士族的根基。
但蔡兴宗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刘彧从"猪王"变成皇帝,又从皇帝变成另一个暴君。他看到刘宋的宗室力量被这对叔侄联手掏空——后来的萧道成能轻易篡宋,根基就是刘彧把宗室杀光了,朝廷再也没有能打的亲王。
蔡兴宗晚年给儿子写信,说了一句很轻、很冷的话:
"宋室之祸,自今始矣。"
他没有说错。
七、尾声
刘彧在位七年,泰豫元年(472)死,年仅三十四岁。
他死后,十岁的太子刘昱继位——就是后来的宋后废帝,比刘子业还小一岁上台,比刘子业还疯,最后被萧道成弑杀。
刘宋王朝,从刘子业到刘昱,两个少年废帝,一个被自己人捅死,一个被权臣砍头。中间那个"正常"的皇帝刘彧,做的事比两个废帝加起来还狠。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刘彧的结局时,只用了八个字:
"帝殂,太子即皇帝位。"
没有赞美,没有惋惜,连一句"庙号明帝"都写得像在完成任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王朝,已经烂到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