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男靓女风华正茂生逢民国乱世,
戏耍军阀装修洋人尽显侠肝义胆。

第五节:涤陋驯劣
六十八、心无旁骛虎态囧 卿爷点睛猴志鸿
荣稼卿的祖上,是靠雕刻石匠手艺谋生。他也从小练就了一手的好书法,和精湛的雕刻手艺。年老了又操起补缸修碗的活计打发时光。因此,对凿开侯富車头上的潲水缸,就好比拿煎饼果子就豆腐脑,随便玩儿玩儿的事。没一会儿工夫,潲水缸就被他平平整整地凿成两半,朱能就随手将两个半拉潲水缸扔在院子里。侯富車用了整整一缸水,才洗掉身上的酸臭味儿。然后打发朱能、苟畦一同去井边挑水,小杏儿去洗衣服,背后的用心是好留出空间听候荣稼卿训示。
荣稼卿捧着茶缸,挨个屋子巡视一番后,在八仙桌前坐定,细细品茶。侯富車站在他对面,擦着湿漉漉地长发,耷拉着眼皮静候。他琢磨着;卿爷一定会责备他,若不是出了头钻潲水缸的糗事,也不会想到请他这个糟老头来家里坐坐呢。谁知荣稼卿喝了两口茶后,开口却出乎意料地平和:“听保准儿说,你们把吃的全给了灾民,连自己的口粮都没有留下。是这样吗?”
侯富車毕恭毕敬地耷拉着眼皮,像是在自语道:“这小子说什么不好?就知道吃。”
“哼哼……”荣稼卿从鼻腔里发出几声憨笑,和蔼地说道:“不吃饱肚子怎么干活?谁还愿意跟着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大哥?……看情势,天津断粮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不易缓解。待会儿你派人到我家先拿一袋米来,解解燃眉之急吧。”
“不,卿爷,您家的存粮也是以备不时之需,晚生度事不周,理应自负其责,怎好累及师父师娘。”侯富車狡猾地顺杆往上爬,一下子拉近了与对方的关系。
话说回来,不狡猾的人,荣稼卿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我还听保准儿说;他的本领就是能挨打,那个寸劲儿就特能打,那个叫杨兄的杨二小姐还是个女中豪杰,能文能武。”荣稼卿环视了一下四周,缓慢地说:“这可是支大寨子的架势呀!”卿爷微闭双眼、正襟危坐,时而品口茶,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侯富車回话。
侯富車鬼头鬼脑地观察动静,思忖片刻后说:“卿爷,我找帮手,只为完成邢叔叔临终所托,并无锅伙闯江湖之意,若有不实之举,是剁是剐,听凭卿爷处置。”
荣稼卿依然微闭双眼,语气还是那么平缓:“我念你遇事机警,不蛮干、也不‘入伙’①,这一年来,才暗地里一直罩着你。如今你羽毛丰满……”
“卿爷!”侯富車急忙单腿跪地抱拳拱手,信誓旦旦地:“晚辈决不以混混为谋,待完成使命后,立刻‘散伙’!”
杨二小姐跟着扈仁进入一家咖啡馆,被迎宾小姐领到一个靠窗边的情侣座,俩人对面而坐,扈仁要了几份西点和两杯咖啡。用镊子夹起一块方糖,正想往杨二小姐的杯里放。一抬头,眼前的景象,犹如强大的磁场,牢牢吸住他的眼球。他的整个身子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僵硬呆滞地定格不动。但见杨二小姐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手背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缓缓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扭头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宛若锦缎般的乌黑长发,沿着圆润的肩头、柔顺的臂膀,如瀑布般泼洒在桌面上。舒展流畅的眉宇下,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犹似一泓清泉,清晰地倒映出窗外纷繁的街景。莹润粉嫩的朱唇微微张开,在窗外强光的照映下,一溜洁白匀整的牙齿,闪射着点点荧光。那线条明朗、棱角圆润的五官,在室内外光差的辉映下,更显得明暗有致、浓淡相宜。面对这幅精美绝伦的水墨丹青,高贵典雅的艺术造型。扈仁内心俨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犹然萌生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悟。他早已忘却了自身的存在,双眸似乎已嵌入面前的艺术作品中,神情完全融入到如诗如画的场景里。夹着方糖的镊子高高地停留在咖啡杯上方,形同一尊木雕。

杨二小姐似乎觉察到气流有些凝固,蓦然回头,正好与扈仁四目相对。扈仁就像被电击一般,脸部肌肉连同脖颈、肩头,突发一阵抽搐。慌神的同时,急忙回避杨二小姐那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岂料钳子上的方糖掉下,砸进咖啡杯中,杯中咖啡四溅,扈仁脸上、衣服上都被溅上了咖啡渍。他条件反射地扔掉钳子,猛然站起身,拽着衣襟忙乱地抖落。可为时已晚,那紫褐色的咖啡渍,就像绽放的墨兰花瓣,洒在考究的西装和洁白的衬衫上。无论他费多大劲,那美丽的花瓣只会越抖越多,越抖越碎。由于扈仁闹得动静太大,引得邻座的宾客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工作人员也纷纷赶来询问情况。扈仁一边抖落着西服,一边表情尴尬地冲着大家点头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发生如此尴尬情况,杨二小姐也是很不乐见,她急忙起身挡在扈仁前面,朝众人友好地摆摆手,用法语道:“对不起!一点小失误,不碍事。请大家不用担心。”围观的人们也回以友好的微笑,渐渐散去。杨二小姐将一块餐巾递给扈仁:“擦擦脸吧!”遂又拿起另一块餐巾,拽起扈仁的领带,轻轻地沾着上面的污渍,语气甜美绵柔地说:“今天就算了吧?改日你再请我,好吗?”说着话她已掏出钱放在桌上。
这一建议正合扈仁心意。发生这等尴尬事,那还有心情在此逗留,便顺坡下驴地迎合道:“也好,实在是抱歉,让您笑话了。”
“说什么呐,往往环境太美了,就容易让人走神。你别放在心里,只可惜了这套名贵的衣服了!”杨二小姐大方地挎着扈仁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美地微笑,俩人并肩离开咖啡馆。
侯富車一直将荣稼卿送出胡同,搀扶他坐上黄包车,站在马路边恭恭敬敬地目送黄包车,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带着难以言状的愉悦返回胡同……
这次侯富車等于是正式通过了荣稼卿的测试,相当于行过规矩、正式成为卿爷的门徒了。虽然没有江湖上那些拜师收徒的陈规琐矩,但,荣稼卿的一句郑重许诺;遇到难处尽管去找我。让侯富車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门徒,好似久旱的禾苗逢甘露一般,如沐春风喜上眉梢。这几天的放粥赈灾,放的连自己的后路都没有留,这也正应了荣稼卿当初的判断;这胖猴子很像他年轻的时候。当然,这些都是侯富車臆想中荣稼卿认可他的促因,而真正荣稼卿打破江湖规矩,金盆洗手后又再度出山,其深层促因,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悟透的。
①也叫“入锅火”,即加入帮会团伙
作者:谢谢文友们阅读,撑请品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