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8年12月28日，我如往常一样询问阿婷的病情。
“你最近如何啦”
一天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天过去了，仍没有回复。
第三天早起，我打开微信，我的那句问候“你最近如何啦”仍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最后一行。
既往，阿婷情况再不好，她也会在24小时内回复信息。这次久久没有回复，让我的心变得异常沉重。
阿婷是我在2018年10月认识的病友，一位白血病M5复发患者。
据她描述，当时她已经出现白血病细胞全身转移的现象，每3天输一次血小板，每7天输一次红细胞，外周血幼稚细胞在不断增高。
因为板底，全身上下都在出血，鼻腔，眼部，子宫，全身布满出血点。
这个现象我是可以想象的，因为我自己也曾出现过。
作为过来人，我给她提供了一些药物咨询和帮助，指导她一些板低时的注意事项，也给她寄一些我之前有效的止血药物。
但这些对她毫无效果。
二
我了解到，
阿婷是独生子女，性格一直要强。
2016年初发白血病，经历过十余次化疗，她都努力去扛。
自己和医生探讨分析病情，积极参与到医疗互动中来，不避讳谈及副作用和死亡。
年迈的父母只能是帮衬，即使生病，她也没有放下外贸的生意，事事用心，事事过问。
最后的阶段，西医的化疗已经抵挡不住幼稚细胞的快速增长。
她开始尝试中医。
幼稚细胞打下去了，可是血小板和血红蛋白却升不起来。
反复的出血、感染，以及肿瘤迅速扩散、消耗能量带来的恶病质，让她的整个机体垮了。
三
三天后，我呼唤了其他病友，大家都是一样的回应。
我们找出阿婷的电话，迟疑很久，却没有人敢拨打。
我们怕阿婷的父母接起电话，传来不好的消息。
我们更怕这个时候去打扰这个苦难的家庭。
看着阿婷的微信头像，
回忆着谈心的过往，
我回复到：
阿婷
愿你在何时何地都安好。
然后，默默关闭手机，感觉屏幕黑暗的一刹那，我和阿婷有了永别。
死亡，即是无回应之地。
四
大家感慨，2018是很丧的一年。
霍金、金庸、李敖、李咏纷纷和我们永别。
人生就如浪花一样，潮汐有涨有退。
金庸在《神雕侠侣》中写道：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复合，亦复如斯。
不久前，华为员工22个月无休猝死的消息刷遍了朋友圈。
这种用生命换金钱的现状再一次暴露于公众的视野。
人生至痛，情何以堪。
没有人愿意让至亲之人遭受如此浩大的劫难。
对于当下的年轻人，
如何处理金钱、工作和幸福之间的关系，
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五
我的2018，是实修的时光。
我经历了一场大病，也接触到很多病友濒死的世界。
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我询问自己：
如果我当初不是白夜白的轮班，
即使在身体出现预警的时候仍没有收手，
我会不会得这场大病。
但事实没有如果。
许多事情不按我的预设而崩解，但我丝毫不逃避面对。
我在尝试接受这个现状，接受这些不完美。
在2019年1月1日，我打算慈悲自己。
放弃那些和我不匹配的附属品，
换一种方式，
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