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

小时候总爱听情歌,觉得旋律里藏了许多数不清的心事。

长大后,慢慢听懂了世上所有的情歌,却再也不敢去听。

以前年轻的时候最爱的永远是夏天,在操场上慢慢跑,然后溜到一旁的树荫下,偷偷喝饮料,

看着操场上的穿白T恤的男孩子挥洒汗水,侧头和朋友讲着那些属于自己的小心事。而现在,像一个巨大的怪物,躲在房间里,沉迷于暖气与冷气之间,一把一把吃着保健药。顶着一头乱蓬蓬好几天没洗的头发盯着镜子,烦恼脸上又张了一颗痘,黑眼圈又深了一圈,皮肤又差了一些。

今天天气很好。突然想起来你六年前你的样子。

那时候刚开学,你又瘦又干净,头发蓬蓬的,刘海刚刚截止到眉毛下面三毫米。你笑起来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我觉得像一匹马。可惜你并不爱笑,装酷似得也不爱和人讲话。

学校晚修结束的时间总是准时准点,九点。而回寝路口的那个路灯光线也总是很暧昧,像被薄薄乌云遮住的月光,昏暗而温柔,发着黄色的光芒。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发奇想想让大家手牵手排队。也不知道我那么矮的人为什么会排到后面,旁边刚好是你。

借着喧闹和嘈杂,我瞥过眼去看你的身影,你若无其事的往前撒着目光,耳朵轮廓微微红了一圈透明的光。

这场景,拿几百万我也不想去交换。

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先出了汗,黏黏的粘在手上,却越发感觉的到对方肌肤滚烫的温度来。

我那么一个平时没脸没皮厚颜无耻的人,竟也在此刻慌了神起来。一边骂着自己不争气,一边偷偷无用功的把另一只手往裤子上轻轻蹭了蹭。害怕被你发现我的手足无措,一时间竟想哭了出来。

轻轻抬起眼看对方此刻的反应,发现耳朵上那一圈红色的透明,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在此刻如此赏心悦目,诱着人想在上面轻轻咬一口。从未有过这种流氓想法,偏偏只是针对于你。

路那么长,好像又不够长。

前面一个班级惹了事情,队伍在这戛然而止。后面的人群慢慢拥挤上来,人群开始慢慢扩大。不经意间的转头,发现你就在我身边站着。

没放开的手,你头发上属于男孩子的气味,你和我对视的那一秒,你胳膊上的温度,慢慢开始在我心里扩散,放大。我的心开始打鼓,人开始微微发颤,我开始呼吸困难,像是烟瘾很大的人,脑子里开始炸出万花筒,耳边的吵闹变成了海浪声。

我想我是生病了。

时隔多年,我站在超市的货架旁懊悔,当初没有仔细闻你的味道。

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找到过你身上的味道。你借我穿的那件外套上,用的什么洗衣液。你那晚牵手时,手上是什么护手霜的气味。你常用的那个润唇膏,是什么牌子。你上课时常听的歌单,分享给我好不好。


也许那样,就能感受到,你抱我时的温度。你牵起我手时的样子,你亲吻时的触感。我能在每晚沉迷在你的气味里入睡,每日带着你留下的痕迹穿随在山海之间。

我就在这样的幻想里,夜夜疯狂而流氓的思念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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