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最后一丝霞光揉碎在云层里,雨丝便顺着风的褶皱斜斜落下来,带着深冬天特有的凉,把天地裹进一片朦胧的灰。
河岸的风裹着水汽漫过来,卷走白日里人群的喧嚣、言语的碎片,连木桥的影子都浸在湿意里,卧在水面随涟漪轻轻晃,像被人遗忘的旧梦。
没有灯火刻意为谁明亮,也没有脚步刻意为谁停留。指尖触到栏杆时,冰凉顺着皮肤往骨缝里钻,才惊觉白日里强撑的笑意、刻意扬起的声调,早被这雨打湿了边角,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疲惫。
唯有下雨的沙沙声,和河水拍岸的絮语,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旁白。心在此时终于卸下所有铠甲,不再追赶他人的步伐,不再拼凑迎合的模样,就那样静立在湿冷的风里,与那个藏在笑容背后、连自己都快忘了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原来从前总以为孤独是周遭空无一人的惶恐,是热闹场中落单时的局促,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落寞。直到此刻雨丝落在眉梢,凉意在鼻尖散开,才懂真正的孤独从不是无人同行,而是当外界的嘈杂都沉淀后,心终于有机会在寂静里舒展。
像河面倒映的云,不再被风推着走,不再被霓虹染得面目全非,只静静映着雨丝的轨迹,映着岸边草木悄悄枯荣的痕迹,也映着自己眼底藏了许久的、不敢轻易示人的光与慌。
有对未来的恍恍然,有对过往的唏嘘不已,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都在这雨夜里慢慢浮上来,清晰得让人心头发软。
雨还在下,风里的凉意却渐渐淡了。因为心与自己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温柔的和解。
不必急着辩解,不必强装坚强,只需听着雨落的声音,看着河面泛起的圈圈涟漪,任由那些未曾细想的情绪、未曾梳理的思绪,像落在水面的雨珠,轻轻晕开,又随波缓缓淌远。
指尖的冰凉慢慢被掌心的温度焐热,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待晨光微亮时,雨或许会停,河岸的风或许会转暖,而留在心底的,会是一颗被雨水洗过的、更清澈也更笃定的心,带着与自己相拥过的暖意,走向下一段旅程。